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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山銀行」的啟示

高天佑| 新聞點評

2020年2月13日

疫情令人鬱悶,但也有一些類似黑色幽默的笑料。例如恒生銀行(00011)麾下6名MT(管理實習生)精英,WFH(在家工作)期間,居然聯袂走去行山,還自拍大合照放上IG,面臨被公司「嚴正處理」。首先開宗明義,6名尖子肯定有錯,錯在不守規矩,尤其銀行屬於特別重視規矩的行業,他們今次只能「打要企定」。但另方面,這也反映新世代的工作觀念及模式,與上幾代有很大分別;畢竟現在只要有手機,身在哪裏也避不了工作,平日無償OT又怎計數?總言之,企業今後「規矩」也需要更加flexible,否則只會「被新世代放棄」。

新世代工作休閒界線模糊

涉事6人均為恒生應屆MT,皆屬百裏挑一尖子,起薪點約3萬元。MT制度源自英國商界,從太古(00019)、怡和等老牌洋行,到九倉(00004)、新地(00016)等華資公司,以至港鐵(00066)、金管局等半官家機構,皆有採取此一模式,意在吸納能力傾向(aptitude)吻合機構理念及長遠發展的精英小鮮肉(fresh graduate),進行精心培訓,讓他們走上fast track,以作管理層接班梯隊儲備。例如恒生歷來很多一哥、一姐(行政總裁),都是由該行或母行滙控(00005)的MT紅褲子出身,可想而知這批尖子被寄予厚望,前途十分亮麗。

當然,Management Trainee這個名詞本身有點內在矛盾,既屬「管理層」職級,同時又只是「實習生」,略為尷尬。就像恒生每屆MT年期長達3年,期間會被巡迴調派不同部門,讓他們盡快熟悉整家機構運作;同時會由不同的高層擔任mentor,傳授功力和經驗。這番操作看似很犀利,但MT在每個部門只是「蜻蜓點水」3至6個月,手上亦沒有具體負責「管理」的團隊或事務;偶有機會到總部office,或許做得最多的是影印及準備會議文件。

說回今次事件,面對疫情侵襲,很多政府部門和商界企業都實施Work From Home安排,讓僱員在家工作。但正如上述,恒生MT們手上缺乏具體管理事務,現在又少了瑣碎支援事務,亦毋須駐紮前線分行,所謂WFH恐怕無所事事,沒什麼可以work。誠然,既然WFH規定他們朝九晚五要乖乖留在家中,猶如檢疫隔離人士,他們卻擅自走去行山,無疑屬於違規,理應受罰。

最有趣的是,MT行山之際還開心自拍放上IG,似乎覺得並無不妥。實際上,新世代對於「工作」和「休閒」的界線愈來愈模糊,一來只要有手機,時時刻刻都可以(及需要)工作,例如銷售人員總不會下午5時後就不再回覆客戶,下屬在夜晚亦很難無視上司WhatsApp追魂。相反,即便人在辦公室對着電腦,隨時也可魂遊太空或煲劇,「精神上蛇王」。因此,若以時間或地點來區分一個人是否在「辦公」,已不太合時宜。

AI年代着重溝通創意策劃

二來,現今大數據、AI年代,在銀行工作一族,主要職責早已不是對着打字機啪啪啪輸入資料,或者用計數機編寫報表,而更多地涉及溝通、創意、策劃等職能。而管理層也不再像粵語殘片的「經理」,金睛火眼監督下屬不要偷懶,其實更着重於為同事指引方向及提供激勵。

近年MT programme偏向重視outward bounding(野外拓展訓練),培育尖子們的領袖能力和團隊精神。恒生6名MT趁疫潮相約去行山,相當於「自行outward bounding」,雖反映他們感情融洽,卻因選擇在office hours做這件事,犯下錯誤。尤其銀行業特別重視規矩,實在百詞莫辯,「錯要認,打就企定」。不過,坊間有些所謂HR專家把該6人狂踩,狠批他們毫不尊重公司及自己的工作,則略嫌誇張。就像一般僱員在下午三點三竄落蛇竇嘆奶茶,若屬初犯,理應不致於炒魷,更毋須上綱上線。再者,今次事件不涉及誠信問題,他們倒像食了「誠實豆沙包」。

企業「規矩」也要與時並進

實際上,WFH屬於在疫情下臨時實行的做法,很多企業和僱員都沒有經驗處理。舉例說,份屬家長的僱員「在家工作」時,身邊有小朋友吵吵鬧鬧,他們可能要在office hours做些家務和教仔,只不過沒於3:30pm自拍「我在吸塵」放上IG,這又有沒有問題?據了解,內地一些企業為防止這種情況,要求僱員WFH時,必須全程開着webcam接受監督,惟難免有點不近人情。

無論如何,很多企業的「規矩」也需要與時並進,配合現今的生活和商業模式,並在人性化和紀律之間取得平衡,才可維持競爭力。畢竟規矩由人制訂,為着達到管理效果,不宜本末倒置,亦不能一本通書看到老,動輒拿獅子山下工廠年代那一套來要求當今小鮮肉,否則只會「不歡而散」。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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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本由EJ Insight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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