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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聖書院「草草校長」 如小草般柔韌踏實

王嵐| 校長訪談

2019年8月12日

中聖書院的曹美娟校長,有個相當風雅的暱稱「草草校長」,訪問前未及細問暱稱緣由,至聆聽完草草校長的前段人生經歷,倒覺得不必追問,因她正如小草般柔韌且踏實,人如其名。

童年成長於秀茂坪的屋邨,草草校長回憶指那時的環境品流複雜,若非因着信仰和學校老師的關懷,大概早已學壞,「當時住在同一層的鄰居,既有警察,亦有沾染毒癮的人,可想而知有多危險。可以說是只要在附近街頭閒逛即有被欺負的危機。」當其他小朋友在街上流連的時候,她則是學校教會兩處跑,「藉着信仰、老師的關心,讓我找到意義和價值。」

童年時代的經歷往往奠定一個人的「我的志願」,如敬佩消防隊英勇救人的小男孩會立志長大後當上救火救人的一員;仰慕美術老師的孩子會矢志學藝決心成為藝術家。而喜愛學校氛圍、感恩老師關愛的草草校長,則自然而然地希望加入教師行列,將自己當年得到的扶持和幫助,傳承下去。

「我很喜歡校園的生活和環境,小時候一個星期7天都回學校,星期一至五上課,周末參加團契、崇拜。教會的許多導師,其實也是學校的老師。也許正因為常常逗留在學校,在邨內流連、學壞的機會大大減少。老師的關愛,一直扶持着我健康地成長。人漸長大,也開始萌生了希望當老師來幫助人的念頭。」

草草校長指:「我喜歡我的工作,喜歡我接觸的每顆小生命,我更喜歡的是與他們一同玩樂、一同學習,體會學習帶來多姿多采的喜悅。」草草校長的教學生涯,主要在中聖書院和靈風中學度過。

「我的教學工作始於中聖書院,雖然這是一間有點陳舊而且規模細小的私立中學,但學校的基督教背景,讓小小的校園充滿溫暖。」她不諱言學校的客觀環境條件較弱,但亦因此對辦學團體的初衷相當敬佩,「其實中聖書院的前身是一所教會,所以空間上並非用來做學校。」

曾兩度離開

中聖書院創立初時為幼稚園,因中華聖潔會看到很多小孩在街上流連,沒有書讀,便興辦了一所幼稚園,為區內孩童提供一個安全的學習環境。「後來當孩子長大,他們便搖身成為小學,等於是和學生一起成長。」草草校長指,當時學校可說是位處深水埗的盡頭,附近盡是山坡,附近孩子大多在山上嬉戲玩樂,如沒有教會學校的照顧,難免學壞或遇上危險。

大約從1957年起,及至1976年,這所小小的基督教私立小學,再進而轉為中學,繼續為社區及其他有需要的年輕人提供教育。學校規模有限,當年作為初生之犢的草草校長,為何會選擇走入這間工資不高的學校任教?

「我想我是被她的教學理想所吸引。學校當時的辦學目標是扮演『拾荒者』角色。那時的教育署(現稱教育局)派來的是小學程度較低的學生,而中四、中五收取的外校生,其中部分為重讀生,學校希望提供機會給那些曾經歷失敗的學生,幫助他們重拾自尊,重新建立自信,面對未來人生的挑戰。」

年輕的草草校長,懷着滿腔教育理想進入中聖書院,眨眼30多年過去,始終貫徹自己的理念。

事實上,她曾兩度離開中聖書院,「第一次時我教了5年左右,然而去了加拿大讀書。其實當時沒有想過再回來,後來回港,剛巧學校有空缺叫我回去,我便回中聖教書。」第二次的離開,則是因為一個開創,「當時教育署來視學,認同學校的辦學,給予辦學團體一個位處大埔的校舍,讓我們可以直接搬過去。」

草草校長所指的大埔校舍即中華聖潔會靈風中學的現址,「其實當時是可以整間學校搬過去,但辦學團體認為這裏亦是一間學校,若停辦了很可惜,而且區內亦真的有需要,所以便在大埔那邊新開一間學校,這裏的中聖書院亦繼續營辦,直至今天。」

垃圾收集者

中聖書院被稱為草草校長的掌舵人曹美娟說起當年,對教會的堅持和服務精神仍然敬佩不已,「當時的中華聖潔會大約只有200位教友,絕對不是大教會,但仍堅持營辦兩所中學,真的非常不容易。因為辦學校要籌錢,我印象中那時要籌600至900萬元㗎!」當時中聖書院的老師們,可以自由選擇去新校或留在原校,「我當時便去了幫手創校,在那邊當輔導主任,並且在那邊開始融合教育。」在靈風中學工作數年後,她離開職場,進修教育心理學,去過聖道迦南書院工作,後來再次回到中聖書院,擔任校長。

 

教學工作轉眼數十年,草草校長坦言,過程中固然有感到疲累氣餒的時候,甚至身心靈已提不起勁幹下去,考慮過放棄、轉換工作環境或教另類學生。「不過在回想及反省中,許多教學片段重現眼前,自己深深感受到對學生有一份不捨的情懷,明白學能程度低的學生家庭背景複雜,周遭人給他們很低的評價,很少人願意給予他們機會改變,陪伴他們成長。」

她分享其中一個特別讓她觸動的學生的說話,「我記得曾經有一位中一學生,在學期完結前,在我的教學評估表上寫了以下的回應:『我一直被認為是垃圾,而Miss你是垃圾收集者。』當時我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我為他傷心難過,年紀小小就認為自己一文不值,只是垃圾。可見他的自我價值很低,亦反映周遭人甚至家人給予他的評價很低,而另一方面我欣喜的是我只與他共度一年,他已覺得有被接納的感覺。」

草草校長坦言,要讓這位學生擺脫「我是垃圾」的自我觀念,重新建立自信心,需要很長時間。「每當我想及那些成績稍遜的學生被周遭人看不起,認為他們毫無出息,不能改變時,我會很傷心,替他們難過,也曾為他們流淚。」如此疼惜憐憫學生的心,亦是她多年來堅持陪伴弱勢學生的初心。

前夫遽然逝

教學工作不容易,人生亦同樣會有困境和低谷,草草校長現在與同樣是地理老師出身的丈夫恩愛融洽,惟她年輕時經歷過遽變,痛失丈夫,「我和第一任丈夫張鉅垣是在教會內認識,婚後一起到加拿大進修神學。回港後,他開辦了一家神學書店。」然而在1996年1月29日的晚上,大約婚後8年,兩人在回家途中,張先生邊走邊說着對書店的展望時,突然沉默下來。「我當時回頭問怎麼啦?只見他身體發抖,說了一句『我暈了』便站立不穩。」大約一個小時後,張先生在醫院內逝世。

如此突然地失去伴侶,任何人都難以承受,草草校長直言自己當時有如行屍走肉,「本性積極的我總是希望讓自己振作,但卻實在無能為力,後來看過醫生,證實患上創傷後抑鬱。」

花了好幾年的時間,通過信仰、身邊親友、教友的支持,以及運動的幫助,她終於能走出失去至親的陰霾,重新振作,重展歡顏。

經歷過死別、試過精神潰散的日子,讓草草校長更明白正向教育和融合教育的重要,亦更希望藉自己的影響力,幫助接納更多有不同需要的學生,如聽障、讀寫障礙、情緒行為等等。

她在年前曾停止工作,修讀教育心理學碩士課程,希望更加懂得如何幫助不同的學生學習。「年輕新入行的老師,面對學習能力稍遜的學生,往往容易失望。但經歷了這許多,我明白事情的成敗得失不盡在人掌握。只要盡力了,就應該自我欣賞,自我接納。」

每天早上,草草校長都會為同事和學生祈禱。「我當然會盡力工作,不斷進修,也會全力支持我的同事工作,然而, 我始終認為,關鍵不僅在於我付出了多少,而是不斷堅持下去。」

曹美娟小檔案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兩子

學歷: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學士及教育文憑、香港城市大學心理學文憑、基督教教育研究院基督教教育碩士、英國諾定咸大學教育碩士

執教科目:地理

興趣:旅遊、學習新事物

座右銘:忘記背後,努力面前,向着標竿直跑

 

 

中聖書院

成立年份:1976、學生性別:男女、類型:直資

校訓:愛望誠信,尊己立群

學校佔地面積:約1000方米

地址:九龍深水埗懷惠道18號

 

撰文:王嵐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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