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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啟程預科書院校長 引入芬蘭式保底 長期拆牆

潘天惠| 校長訪談

2014年11月17日

因為新高中,撮合了保良局一段世紀良緣,莊啟程預科書院五年前與唐乃勤初中書院結為一條龍,自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畢竟,相見好、同住難,一拍即合易說難做,在融合過程中,這段由大角咀到美孚的距離,不期然要面對一幅「隱形的牆」。

莊記的李盤勝校長上任後,引入了芬蘭式保底課後支援,使命就是「拆牆」,讓良緣能夠白頭偕佬、永結同心,「我們的終極目標是全校100%達到3322或以上,不讓任何一個學生落後。」

月初,德國慶祝柏林圍牆倒下二十五周年,世界各地卻不斷築起新圍牆,「拆牆」,在任何一個國度都未完全成功,仍要繼續努力。

近幾年,每逢放榜日都會出現類似報道——一條長長的人龍內,記者問母親:「你幾時來排隊呢?」母大聲答:「連續兩日通宵啦。」記者再問:「學校啲籌都派晒,你仲排嘅?」母面露難色再答:「博一博都要,唔博就一個機會都冇!」

新高中來臨前,每逢A-Level放榜,傳媒例牌會派人駐守的學校之一,正是1991年創校的保良局莊啟程預科書院,人稱莊記,去年上馬的李盤勝校長飽讀詩書,親和力強。「當年香港不夠中六學位,開校時已有十二班中六,合共三百六十名學生。」

貴為香港第一間成立的津貼預科書院,莊記收生的成績逐年轉好,發展至家長必爭之地,儼然廟眾搶上頭炷香,李校長引以為傲:「以前每屆A-Level學生都考獲幾百個A,尤其以英文科最佳,近年較突出的包括地理和化學。」2009/10學年開展新高中學制,莊記那年起開始招收中四生,並與唐乃勤初中書院結龍,「篩選工作由唐乃勤那邊負責,我們照單全收,譬如他們中三有七班,我們便開七班,每年中四和中六平均維持十多個對外開放的學位。」

雖然預科已消失,莊記堅持維持原名,李校長交代箇中原因:「學校暫時沒有改名的計劃,首先是校友和老師對這名字感情深厚;其次是我自己都認為本校過去擁有一段輝煌歷史,當別人問起時,反而可以借此機會細訴校史,一舉兩得;第三,其實高中和預科都是大學預備課程,如果大家看看我們的英文校名Po Leung Kuk Vicwood K. T. Chong Sixth Form College,Sixth Form College也是非常貼切的。」

目標全民3322

轉型帶來的陣痛無可避免,莊記需要借助時間來舒緩和復元。「今日學生比以往年輕了兩三年,成熟程度肯定不及從前,而且學生的需求有所不同,留校時間亦長了一倍,所以我們更加重視推行自律、自發、自主學習,繼續以學生為本。」李校長順手拿出一本學生個人成長記錄冊,目的是與學生約法三章,更重要是留下那些年的青春烙印。

儘管不是每位中學校長都認同新高中的改革,但李校長深信走對了方向:「新高中提到的OLE有助學校推行全人教育,今天我們仍然是津貼學校,當然要重視學術,為同學升上大學和大專做準備。」2013年DSE,撇除10%畢業生往海外升學,莊記約74%留在本地升讀大學及大專課程,成績彪炳。

兩個人由互不相識到相戀賦居,必須經過摸索、了解與體諒,何況是本來就存在收生差異的兩間學校?「這兩年我校加強了保底,終極目標是要達到DSE全校100%考獲3322或以上,即是入大學的最低要求。」李校長為莊記引入了芬蘭式保底課後支援,借用芬蘭教育的核心理念,一個都不能少,「中國二千年前就講有教無類,但芬蘭真正做到,因為重視人的資源,當地人口五百五十萬,比香港要少,教育幾乎是全歐最好。」

「我們的目標是『不讓任何一個學生落後』,中英數通都要保底,每日放學都有補課,星期一補中文、星期二是英文、星期三是數學、星期四是通識、星期五是其他科,假如學生未能達3322的標準都要補課,如此大規模而全面的保底,香港無出其右。」除了成績已達標的同學之外,莊記能做到滴水不漏,杜絕漏網之魚。

如斯浩瀚的工程,說明世上沒有不勞而獲這回事。「同學如果參加課外活動或者生病,無法上保底班,數日內也會『補回』給他們,而且星期六會為中英兩科再進補,以中游成績學生為主;為了資優學生,我們與大專院校合作提供資優課程,以英、數為主。」

莊記為了新高中而變,必然有所取捨,但不會像舊區重建一樣全盤推倒重來,至今保留了一些優良傳統。「與一般中學最大的差別,在於我們沒有班主任,而是沿用導師制,類似大學的tutorial group,增加課堂上的互動性,一班十多人,一名老師照顧的學生少一點,關心自然多一點,導師了解學生的需要,更會與家長作電話聯繫。」李校長喝一口茶再說。

「我們師生關係很融洽,校長與學生也很親近,校方保持舉辦Mentor’s Day,由導師與學生共同商量活動,那天做什麼也可以,參觀博物館、BBQ,就算只是找個地方吃東西亦可,增進彼此友誼和互信。」

小宇宙突然大爆發

無巧不成話,莊記與唐中結龍那年,李校長在聖公會聖三一堂中學初試啼聲,親民作風維持到今天,「這兒學生很乖,曳到見校長的絕無僅有,畢竟高中生的自律性較強,一般學校禁止學生搭「(車立)」,我們是可以的,成績是重要,但一個理想校園的重中之重始終是德育,包括我自己在內,會與輔導組和駐校心理學家常常向學生灌輸正面價值觀,好似《虎膽龍威4.0》內那個電腦天才,的確是非常聰明,但把整個城市弄成癱瘓狀態,那有什麼用?」

李校長用心操弗學生,除了貫徹莊記優良學術傳統,可能與個人成長有關。當年,李校長是高材生,A-Level讀八科,前往英國華威大學修讀歷史與政治,師兄包括才子陶傑,後來在中大研究院讀中國歷史。

「讀到中四左右,我立志將來要執教鞭,那年代做老師備受尊敬,社會瀰漫着尊師重道的氛圍,受到儒家思想的傳道、受業、解惑影響,這是一份富有意義的工作,薪火相傳,記得1982年中七畢業,初時想做大學教師。」李校長當年是研究清代史,曾經著書出版。

「記得小學到中一二時,我是非常貪玩的男生,特別愛打乒乓球和排球,忽略了學業。」每個人都有時序,李校長直至中三才正式開竅:「當時在大埔就讀band 1的聖公會莫壽增會督中學,到了中三成績莫名其妙地突飛猛進,由動變靜,由武變文,學習中樂成為唯一課外活動,更迷上閱讀,不同類型的書籍都愛細味一番,放學流連的地方不是學校圖書館就是公共圖書館,那年可說是人生的轉捩點。」

時至今日,李校長依然想不通小宇宙大爆發的真因:「那時候,我只感覺到知識來勢洶洶,不斷湧進腦袋,覺得自己每天都在蛻變,最記得中四開學時,已把中四五的中史教科書看過一遍,根本當成課外書看,之後再重看時甚至乎註解也看一次。」知識「不請自來」,羨煞旁人,校長還通曉一些「瀕臨絕種」的絕活。

「哈哈,我學的東西都是沒多少人感興趣的,2009年起學習地水南音,今天已可利用古箏自彈自唱,估計香港懂得唱地水南音的應該不夠五個,近乎絕種,這多數是文人才唱,與戲台南音截然不同。」練兵千日,用在一時,李校長中學時所學的古箏,如今大派用場,當年甚至帶着樂器赴英升學,一解鄉愁。

什麼是地水南音?恐怕讀者忘不了當年張衛健扮演韋小寶時,常掛口邊的「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嬌嘅情緒好比度日如年,雖則我唔係玉樹臨風……」那是地水南音最著名的一曲《客途秋恨》,查實正確的歌詞應為「涼風有信,秋月無邊,思嬌情緒好比度日如年。小生繆姓蓮仙字,為憶多情妓女麥氏秋娟……」

重視灌輸傳統禮節

談到自家絕活,李校長愈說愈起勁:「每周我會學兩小時,藉此減減壓,或者日後退休,便可盡情地玩……第二樣嗜好是已經絕種幾十年的粵謳(音歐),每個字唱三十二拍,慢到難在香港生存,哈哈,但老師唐健垣教授也曾表演過,現時香港剩下一首《桃花扇》合乎格式,近期有人想把粵謳起死回生。」粵謳為廣東傳統曲藝說唱,起源於珠江蜑家歌同鹹水歌,又稱「解心」。

「第三種嗜好是研究滿洲文,那是拼音文字,當年北大保送去讀了兩年滿洲文,對我研究清代史大為受用,目前香港剩下的滿洲文史料接近絕迹,認識滿洲文的自然更少,應該在元朗還有乾隆御賜的牌匾,而我所寫的書就是翻譯年羹堯的滿洲文。」物以罕為貴,李校長同時懂得三大破琴絕絃的奇技,在港堪稱「無雙」。

帶點書生氣質的李校長也坦言重視向學生傳承中國傳統禮節,「根據我自己的觀察,近二十年來香港青少年的禮貌急轉直下,見過有年輕同事不懂得打招呼、講早晨,我不敢講自己做校長後有很大的貢獻,但個人滿足感特別大的是見到學生變得有禮貌,見到校長和老師,最低限度會點點頭,超過九成學生聽到校長的分享後,翌日已經立竿見影,加上學校氛圍感染,同學仔慢慢會改善。」

「想當年,禮貌是家庭教的,小時候有一次我見到親戚,稱呼得太細聲,對方聽不到,也會被媽媽大省一頓,我知道香港的父母太忙,未必有時間慢慢教,學校願意一力承擔。」李校長說時雙眼炯炯發光。不僅學校與學校之間的連結需要經過「拆牆」融合,一代人與一代人之間也要「拆牆」,一個小時代進入大時代更要「拆牆」。正如東德東部畫廊上的經典畫作,一班膚色不同的人努力拆牆,上面寫着「許多牆還要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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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潘天惠

攝影︰郭錫榮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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