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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大碩士畢業印度畫家 地鐵派糖記錄港人真笑臉

張綺霞| 居港異鄉人

2016年1月22日

每天走進地鐵或巴士的車廂,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木然,雙眼緊盯着手上的手機,不留意身邊站的是什麼人,不希望有什麼交流。這樣的情境,讓來自印度的畫家Siddharth Choudhary很不習慣。

在印度,與車廂內的陌生人聊天甚至分享食物,是正常不過的事。然而香港人卻更安於將自己孤立起來,將任何交流都阻隔在外。

他想,藝術如何能幫助人有更多的交流呢?於是他準備了一袋糖果,一邊派發,一邊記錄人們的表情,發現他們都因為這小禮物而露出燦爛的笑容。最後他把這些笑臉畫成巨大的畫像,提醒人們,香港人不是不懂笑,只是沒有機會笑而已。

Choudhary在2013年跟隨妻子來港, 「她在法國跨國企業工作,我們之前在巴黎居住,後她被調來香港,我當然不會獨自留下。」在印度,他是Bollywood演員,曾參與電影、電視劇和廣告演出,隨後轉職為職業畫家。「但我從來未接學過藝術。」在香港,他決定要完成自己的藝術夢,報讀浸會大學視覺藝術碩士。「一邊讀書,一邊延續過去的創作。」

第一次來香港,他就為這個城市的高效率而震撼。「本地人都很友善,無論去到哪裏,都讓我感覺非常安全。在印度,甚至在巴黎,如果你要在入夜後回家,經常會提心吊膽,在香港則可隨意在街上盪,不需要掛心什麼。」

不同種族反應一致

創作多年,Choudhary之前的藝術作品都與流行文化和印度傳統有關,「因為我曾在娛樂工業中工作,因此深受影響,曾有一整個系列都是臨摹老電影海報。」來港讀書後,他的創作風格也有更多社會參與的元素。「學校的訓練啟發我將創作放在不同的語境中。作為一個畫家,其實我的作品中可以有更多互動性。這些都是香港帶給我的。」例如關注當代人口販賣問題的作品My Family,便獲得2014年香港人權藝術獎亞軍。

隨後他開展了一個名為「A Sweeter Journey」的社區繪畫計劃,分別在香港、孟買、蘇黎世及漢堡四地進行。在各地的地鐵中,他一邊向車廂裏的陌生人派發糖果,一邊記錄他們的表情。「我在世界不同地方居住過,印度各地、歐洲等,我想把自己在這些城市的經歷作一比較。」

完成拍攝後,他用畫筆將人們收到糖果後的笑臉放大繪畫出來。「驚訝的是,無論是什麼地方的人,在收到糖果後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我們以為人與人、文化與文化、種族與種族之間存有巨大差異,但Choudhary指出,這個藝術試驗得出的結果正好相反:無論是不同地方或文化,人們相似的地方總是比相異的多。

選擇派發糖果,也是想喚起人被埋藏的童心。「在印度搭火車,車廂裏的人總是在車程完結前就成為了朋友,他們會分享食物和彼此經歷、交換電話號碼等,你可以讓對方知道你所有事情,不會擔心會被脅迫什麼的。因此來到香港看到人們連望也不肯望對方一眼,感覺有點奇怪。」

他認為藝術的功能在於反映時代,希望這個作品能帶出人與人在公共空間的關係。「派糖可能會讓彼此有一點不舒服,但總比自己一個坐,獨自盯着電話好。」他不覺得作品可以改變什麼,「看到人們因為糖果而有了小改變,多作反應與交流就已經很好。」

然而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可否單靠一粒糖而打破?「糖果雖然是很基本的禮物,然而在不同地方給不同的人,會有不同含意。如果在歐洲我貿貿然給孩子糖果,會被當成是惡意的訊號。」就算是印度,他第一次在車廂派糖時,對方也會有所猶豫,更何況是其他地方?因此在派發糖果的過程中,他也邀請本地人幫忙,以減低對不同膚色和文化的猜疑。

只被印度同鄉拒絕

Choudhary解釋,這個計劃探索的不是人與人如何建構隔膜,而是人與人之間如何達到信任。「我也與指導教授商量過, 認為這個實驗應該是中性的,而我的膚色在不同地方卻有不同含意。因此有時候我只在旁邊拍攝,讓本地人派糖和解釋計劃。」有歐洲的黑人女士更認真地跟他說:「幸好你請了個白皮膚藍眼睛的人來派,因為如果由你來做,別人會以為你在行乞。」讓他忍俊不禁。

他笑言,在香港,幾乎沒有人會拒絕他的糖果,「除了一個,她也是個印度人」。他表示,在印度和香港讓人感覺友善,公共空間人與人的隔膜很容易被打破。反而在歐洲,人與人之間都豎立高高的無形牆壁,較難開口。「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強烈的『別打擾我』的訊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他表示,印度人比較外向,經常在肢體上有許多接觸,喜歡談笑唱歌。「因此在公共空間裏,他們總是想與其他人交流。」香港人總以冷面對人,他認為這只是假象。「香港人缺的只是表達的機會,他們也可以是最友善的人。」

雖然在公共空間中,香港人都木無表情,似乎不願跟其他人交流,也不隨便跟人有眼神接觸,但每次他要詢問什麼的時候,很多人都會熱心地幫忙。「每次我問路,總是遇到熱心人直接帶我到目的地。任何時候你需要幫忙,總是會有人出現,年長些的本地人尤其熱心,雖然他們有時不懂英語,但無阻彼此的溝通。」

他相信,香港比其他地方都更有包容他人的能力。「在法國,很多時你需要遵從他們的傳統,要說他們的語言,要先好好打招呼,說了一大堆話後才能讓他們有所行動。他們也會幫你,但你需要先明白接近的方法。但在香港,沒有人要求過我什麼,在這裏我感到非常自由。沒有人因為我不是這個民族的人而排斥我。」

居住了3年,雖然不懂廣東話,但他總是受到各方照顧。在學校每逢有只說廣東話的講者,旁邊的同學總熱心地為他翻譯。「這貼心的舉動讓我覺得很感動,感到自己被容納其中。我不用改變自己就能被他們接受。如果在法國你只說英語,對方會直接跟你說不懂英語,然後結束對話。」

Choudhary自言在香港生活幾乎沒有任何障礙,但空間的狹小讓他很不適應。他表示,在港租用工廈工作室很昂貴,以平均每月1萬元的租金計,「在印度相同的空間,只需要少於一半的價錢」。為了節省開支,他沒有租用工作室,繪畫工具、作品等都儲藏在迷你倉,需要時再搬出來,在家裏的客廳繪畫。「租金也是本地年輕藝術家普遍面對的難題。」但他也大讚此地藝術家的發揮機會比印度多。「有不少本地機構也願意資助我創作,也給我展示的空間」。

醉心繪畫不做演員

雖然他曾是演員,但已很久沒有演出,也不打算在香港演戲。「我仍有許多朋友在印度電影業裏,如果想的話也可去參演一兩部玩玩再回來。可是比起演戲,我更喜歡繪畫,因為繪畫時你可以掌控一切,我喜歡一手一腳創作的感覺,演員總是要與許多人合作,說的台詞、做的動作、穿的衣服都是由其他人決定。」

他笑言,妻子也喜歡他當畫家多於演員,就算繪畫會弄髒客廳也不介意。「演戲可以只靠感覺和對流行文化的掌握去完成,而繪畫始終是一個學術範疇,你要不斷閱讀,了解古往今來的藝術潮流,不是憑感覺就可完成。看到我如此用功地讀書,她也覺得很欣慰,覺得我變得更知性了。(笑)」

香港社會這幾年經歷了不少風雨, Choudhary都一一目睹,但他自覺仍是局外人,因此動盪對他影響有限,但他也很同情這個城市的抗爭者。「從一個龐大的民主國度印度而來,我希望每個地方都能實踐這理想。我也很為佔領運動而感動,尤其是他們抗爭的方式,如果在印度,這樣大規模的示威通常會變成暴亂、燒車、打鬥等,但在香港的孩子只是單純坐在那裏,讀書什麼的,也不打擾其他人,也不破壞環境,更自己製造垃圾箱,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很美麗的事。」

Choudhary漸漸覺得自己扎根此地。「每次從印度飛到香港,我都有回家的感覺。」他期望未來可與妻子繼續留在香港, 「我們都很喜愛這裏」。如今無論去到哪裏,他也以「香港藝術家」來稱呼自己。「我住在這裏,在這裏接受藝術訓練,也關注本地話題,因此是個本地的藝術家。」

他更笑指,如果可以,希望未來的孩子也能在此地出生,「想到孩子可以在這裏學中文,我就覺得很興奮,將來這語言將會成為他的資產。」不少家長認為本地功課壓力大,但他說印度的功課壓力不相伯仲。「印度的升學機會少,人口多,競爭很大,因此在印度成長過,已沒有什麼好懼怕。」

撰文:張綺霞

[email protected]

攝影:陳縱宇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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