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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欠管理 權責紀律當嚴明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2019年10月9日

林鄭市長在去年度(二○一八年)的《施政報告》中,重申她既是向香港特別行政區負責,亦向中央人民政府負責,那等於說她要負起雙重責任,因而必須全面、堅定、準確地擔當「一國兩制」的執行官、《基本法》的守護者、法治的捍衞者以及中央與香港特區關係發展的促進者……。

二年下來,這麼多重角色,林鄭究竟是否勝任?也許大家可從下面的三項「敍事」求得答案。

一、

香港當前這場未見盡頭的超級政治大風暴,源起是當官的公然違紀、強行修例,引爆民憤令數以十萬計民眾上街示威,面對激烈的群情,林鄭及其管治班子手足無措,令這場「無大台」的群眾運動深化以至國際化。

在群情洶湧香港失序失治之下,為了有效地「止暴制亂」而頒行《禁蒙面規例》,作用適得其反,看剛成過去長周末的騷亂情況甚於頒行此法之前,顯見其效用不是幾近於零而是差於零的負數,難怪林鄭市長周二出席行政會議前表示「香港已進入危險情況」,她形容「暴力已進入沒有底線和無法無天的情況,政府會以最大決心制止暴力!」但她沒有說出會以什麼手段「制止暴力」,各有看法甚且可說各懷鬼胎的行會成員,看來還是因為各有盤算而無法作出有效的決策。

《禁蒙面規例》頒布後,「蒙面」(戴口罩)上街上學上班的人,數量比此「規例」公布前更多;不必諱言,這種現象,顯示了不當林鄭政府是一回事的港人,數不在少,獲北京授權的特區政府在非緊急情況下頒布緊急命令,竟然聽者藐藐且群眾反其道而行,出現林鄭所說的「無法無天」,說明特區政府不僅未能審時度勢作出切中時弊的決策,許多時甚至是不知就裏地作出倒行逆施之策。這樣的管治班子,不「重組」行嗎?!答案是「行」,因為有一貫正確的北京政府撐腰,「民無信不立」這句二千多年來被捧為「聖諭」的子曰,此時此地已無時效!

本來是和平示威的這場百萬群眾運動,所以會演變為「針對性的暴力破壞行為」,原因正反皆成理,因此獨立調查委員會之成立,刻不容緩。無論如何,過去這個周末,示威者(可能是「喬裝」的)破壞公共設施、塗污公共空間、砸爛公共建設、堵塞交通要道以至騷擾居民及毀壞店舖,令港人出入都難保平安,如今香港不乏公然「破例」、不惜「犯法」的老中青(尤其是青少年),而特區政府輕忽「法政」,着着行差、處處踏錯,以至令出不行、行事不果,徒顯無能為力,無法有效管治,的確令人焦慮。

二、

二○一八年的《施政報告》於是年十月十日發表,到明天便整整一年,意味二○一九年度的《施政報告》,很快便要登場,不過,直至昨天行政會議開會前,林鄭還未能肯定是否如期於十月十六日在已恢復舊貌的立法會上宣讀。

不過,中聯辦主任王志民卻早在二個月前的八月七日,率先在深圳向一些港區人大、政協和部分建制派議員透露,新的《施政報告》將有「大手筆」政策,「含金量很高」,予人以報告內容涉及重大政策改革。王主任作出「公布」的場合,與聞其事者,多達五六百人;大會原本是就香港的最新局勢,傳達北京的立場和想法,然而,特區政府行將公布的《施政報告》核心內容同場「露點」,非常「吸睛」!

距離王主任當天的口角生風已經二個月,《施政報告》還未正式揭盅,假如林鄭市長在這過去的二個月間因受暴亂影響又或其他因素而改變一些看法,要對若干政策的先後緩急和力度作出調整和改動,她可還有轉圜的餘地和權力?林鄭與港澳辦、中聯辦之間可有什麼正規的對應方式和程序?

三、

香港特區政府的《施政報告》,中聯辦是以什麼角色掌握內容?有過什麼事前參與?何以由主任先於地方長官讓港區人大代表政協等「圍內」先行知道核心內容?對此連串疑問,筆者毫無頭緒,答不出所以然,令人自然而然地想到回歸二十二年來,大家並無切實面對過「一國兩制」其實是「複雜的整體」。中央要牢牢掌控香港,是無法改變的現實,港人只有接受,不過,如何掌控,應公開有序地進行,才可避免出亂子。事實上,中港須有互動機制、結構,以便按原則、程序運作,使之成為能做事、有效用的必要「部件」。先後四位行政長官及其問責班子,與中聯辦一向是按什麼規格、形式、步驟和禮節交接分工和共事?又如何發揮明事通情、參謀共商的作用?

惟有理順此種工作關係,並讓港人的代表——人大、政協以至各級議會議員——參與其事,在這種情形下釐定的香港政策,才不會引起港人的反感甚至抗爭!

與內地的管治方式完全不同,香港有行之有效的一制,是在二○四七年前不可變不應變的機制,如何高舉一國的原則而不致刑尅香港一制應有的靈活性與有效性,又或怎樣理解兩制的差異而不傷黨國尊嚴,都是要大量工作來理解、界說、掌控和操作,香港的法制是當前最受考驗的一環,林鄭市長近月兩度為「法」事吃盡苦頭,在「一國兩制」為「複雜整體」的前提下,以「法政」為循此路進的起點,是值得中港有權有識之士共同探究的第一步。

‧複雜的整體.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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