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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30日

陳偉信 EJ GLOBAL plus 環地視野

英倘脫歐 美戰略部署大亂

上星期美國總統出訪英國,本地社會或多留意小喬治王子以睡袍「接見」奧巴馬,或是網上流傳英女皇對「美式英語」的批評。然而,奧巴馬在英國《電訊報》(The Telegraph)發表題為《作為朋友,容我說歐盟令英國更偉大》(As you friend, let me say that the EU makes Britain even greater)的公開信,表明美國也希望英國可以留在歐盟。英國首相卡梅倫雖在國會首相答問環節中表明英國在歐盟的去留只屬於英國及英國人的事,但亦直言英國亦聽從「朋友」及其他盟友的意見,借力打力。

事實上,根據2014年德國外交關係委員會(Germ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發表26個歐洲及非歐洲國家智庫及大學對英國脫歐影響評估,幾乎沒有國家會希望英國真的脫歐。因此,不但奧巴馬在訪英期間親自出文「游說」,8位前美國財長亦在《倫敦時報》公開表示英國留歐利大於弊,足見美國對英國脫歐的關注是真的假不了。

為上述研究報告撰寫美國對英國脫歐分析的Jeff Lightfoot及Tim Oliver強調,美國、中國及俄羅斯對於英國脫歐的分析,不僅在於英國脫歐如何影響兩國之間的關係,更涉及宏觀的地緣政治、經貿合作及對國際秩序的潛在影響。誠然,打從一戰開始,美國與英國的關係就建立在如何有效控制歐洲大陸挑戰美國國家安全上︰一戰時美國作為英國作戰背後的「軍需官」及支持者,在德國的「無限制潛艇戰」下最終對德宣戰,介入歐洲戰爭並提出「十四點」及國聯的想法;二戰後提出馬歇爾計劃(Marshall Plan)及設立北約組織(NATO),藉增強西歐的經濟實力及團結西歐國家對抗共產主義及蘇聯的影響向西伸展。

英美特殊關係歐盟顧忌

David Gowland等學者指出,艾森豪威爾(Dwight D. Eisenhower)及其後的甘迺迪(John F. Kennedy)對英國加入歐共體的強烈取態,是麥美倫(Harold Macmillan)政府決定申請加入歐共體的原因,以及法國戴高樂將軍(General De Gaulle)反對英國加入的原因︰對當時的英國而言,英聯邦及歐洲自由貿易聯盟(EFTA)當時是一個可行的替代方案,但麥美倫卻怕得失美國,影響兩國特殊關係而申請入歐;英美的特殊關係,在戴高樂將軍眼中自然是挑戰法國領導歐洲的核心地位,認為英國是美國派來影響歐洲政治的過河卒,因此斷然拒絕英國申請。

這樣的冷戰思維在今天也歷久常新,例如在新舊歐洲的問題上法德認為美國旨在分化歐盟,而英國當日支持歐盟東擴並一次過增加10個成員國,背後盤算就是為了弱化歐盟,暗示英美對歐立場如出一轍,英國不過是美國在歐洲的代言人而已。

這樣的「陰謀論」自然難以證實真偽,但英國對美國宏觀戰略而言有一定地位是不爭的事實。Jeff Lightfoot及Tim Oliver的研究指出,一旦英國脫歐,歐盟涉外關係或受制於德國二戰後的「設限文化」(Culture of Restraint),今後將難以在全球政經角力中擔任重要角色。特別是俄羅斯近年不斷挑戰歐洲東部邊境,美國與中東關係明弛暗張,「伊斯蘭國」(IS)的冒起與全球反恐支援等問題,美國需要一個積極介入涉外事務的歐盟作為國際政治的盟友,而沒有英國的歐盟在戰略文化及軍事情報等實務操作均大大削弱,自然影響美國在大西洋彼岸的軍事及戰略部署。

沒歐盟的英國經貿欠吸引

更重要的是,一旦英國脫歐成事,所引起的雪球效應是美國以至西方社會難以承擔。先不說英國脫歐作為先例如何影響其他歐洲國家,單是英國本土,蘇格蘭民族黨早已表明假如公投脫歐成事或會重新啟動獨立公投,而北愛爾蘭與愛爾蘭的邊界問題及和平協議,也因為英國脫歐再次成為議題。前歐盟貿易專員曼德爾森(Peter Mandelson)直言,一旦英國脫歐,北愛與愛爾蘭之間將須重新設定邊境檢查,勢將挑戰1998年《貝爾法斯特協議》(Good Friday Agreement)所訂下解決北愛、愛爾蘭及英國的和平框架。屬新芬黨的北愛第一副部長麥堅尼斯(Martin McGuiness)說,假如英國脫歐,北愛爾蘭應考慮是否啟動公投決定留英或是與愛爾蘭合併。

這些政治雪球固然影響歐洲政局,但美國如何回應這些議題而不損害美歐關係或美英關係,足以成為美國外交一大挑戰。

特別是美國希望與整個歐洲簽訂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夥伴協議(TTIP),一旦英國脫歐美國將要獨自與英國就自由貿易談判。對美國而言,沒有歐洲市場支撐的英國市場不甚吸引,似乎沒有簽訂自由貿易的迫切性,簽訂協議也意味着美國將需要向歐盟提出類近的條款而失去談判彈性,但不簽將直接影響美英特殊關係,這亦可在戰略以外解釋,為何美國如此執着英國留歐。

 陳偉信_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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