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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7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2.9億農民工的聖誕禮物

中國政府雖然不鼓勵慶祝聖誕節,不過在本周三(12月25日),全國2.9億農民工還是收到「聖誕大禮」。中共中央、國務院當日刊發《關於促進勞動力和人才社會性流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下稱《意見》),宣布所有300萬人口(常住人口.下同)以下城市徹底取消落戶限制,300萬至500萬人口城市全面放寬落戶條件,涉及七十多個二三線城市。此舉將會突破中國自秦朝起實行了二千多年的戶籍制度,讓農民工正式成為「城市人」,享受福利及安定感,有助刺激消費,並可紓緩一線城市人口壓力,一舉多得。自明年起,二三線城市勢將掀起「搶人大戰」。

實際上,自從越南於2017年廢除戶籍制度,全球至今只有中國、北韓及非洲貝南共和國仍奉行「戶籍治國」。舉例說,在不設戶籍制度的美國和英國,國民可隨意前赴任一城市就學、工作或退休,所享福利及待遇全不受限。相對來說,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實行「半戶籍制度」,容許「人」和「福利」分割,讓國民在工作和居住方面享有自由選擇,不過福利仍跟戶籍綑綁。例如來自湖南農村的年輕人,可自由赴上海打工,卻無法享受上海市民的醫療、買樓、子女教育等福利待遇。這類農民工全國現有2.9億人,身處城市打拚,但戶籍及福利資格仍在農村,難言安居樂業,漂泊感覺揮之不去。

二三線城市落戶將放寬

追本溯源,中國的戶籍制度始於先秦商鞅變法(公元前356年),「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規定農民跟其戶籍地綑綁,禁止隨意遷移,以便於治國和徵稅。自秦始皇統一六國(公元前221年)後,此制度推展至全國,並在往後二千多年封建皇朝大致延續下來。

中共於1949年建政後,未有立刻破除此一「舊社會制度」,可說有其苦衷,事關中國人口龐大,加以當時基建落後、教育參差,當局擔心全國數以億人(包括所謂「盲流」)湧向沿海大城市,在治安、糧食、衞生等方面構成災難,所以才有「半戶籍制度」折衷之策,讓人民自由就業以促進經濟效率,同時仍然嚴限福利流動以減輕管理壓力。

及至近年,一方面「北上廣深」等大城市樓價和生活成本上漲,已形成「自然壁壘」防止人口無序湧入;另一方面大批二三線城市崛起,有條件吸納農村人口,讓「半戶籍制度」可以進一步放寬。根據中央當局本周三發布的《意見》,所有300萬人口以下城市徹底取消落戶限制,300萬至500萬人口城市全面放寬落戶條件。

按照截至去年底人口統計,內地現有5個人口逾1000萬的超大型城市,即「北上廣深」及重慶;另有12個人口介乎500萬至1000萬的特大型城市,例如天津、武漢、鄭州、杭州等。至於人口100萬至500萬的大型城市共有七十多個,包括無錫、濟南、大連、昆明、洛陽等等,又稱為二三線城市,正是今次新政涉及的對象。

紓一線壓力 區域均衡化

簡單來說,今後任何人想把戶籍轉移到300萬人口以下城市,不設任何條件,只須申請便可成為城市居民。至於300萬至500萬人口城市,則會「精簡積分項目」,不再要求名校學歷或「重大貢獻」,只須在當地工作及繳納社會保險滿3年至5年(視各不同城市)便可落戶。誠然,這並非廢除戶籍制度,況且17個「特大」和「超大」城市依然嚴限落戶,可是已算是二千多年來戶籍制度之一大突破,將會惠及多達2.9億農民工及其家人,還有仍在農村和小城鎮生活的人,總計接近中國半數人口,得享更大選擇自由和更佳福利保障。

今次新政一舉多得,讓大批農民工在城市安居樂業,自可促進社會穩定、刺激內需消費。此外,由二三線城市吸納大量農村戶籍人口,既有助於中國推動城市化進程、提升經濟效率,亦可紓緩超大型城市的人口流入壓力,並有益於區域均衡化發展。

城市搶人戰 利提升治理

尤其是中國正面臨少子化、老齡化危機,人口成為最寶貴資產。讓農民工可以終結漂泊,在城市落地生根,把「人」和「福利」重新結合一起,更易成家立室,無疑有利於長遠鼓勵生育。同時,二三線城市勢將掀起「搶人大戰」,在人才政策、房屋政策、市政服務等方面互相競爭,才可「搶」到足夠人口,甚或爭取升級為「新一線城市」。這就像經濟學家張五常之「縣際競爭」理論,即自上世紀七十年代起華南、華東沿海各縣為招徠外資設廠,爭相「三通一平」(通水通電通路,平整土地)及改善官僚效率,無形中加強了中國經濟整體競爭力;至於新一輪「城際競爭」,則可望進一步提升城市治理水準,增進人民幸福感,全面邁向小康社會。

中國經濟外有貿易戰,內有GDP增速放緩,無疑壓力沉重;惟現時仍有2.9億尚未安居樂業的農民工,可視為增長動力來源,只要有適當政策配合,便可激發巨大潛力。今次新政除了是2.9億農民工的聖誕大禮,也可以是中國國力和經濟在未來一段時間的寶貴禮物,有助應對內外挑戰,值得樂觀期待。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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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本由EJ Insight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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