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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2日

占飛 忽然文化

人生如拳擊

夏日炎炎,恐襲頻仍,世局紛亂,有什麼好得過躲進電影院看逃避主義電影?雖然受新媒體威脅,電影觀眾人數年比年低,但《神奇女俠》開畫第一周破盡紀錄,荷里活圈中人大為振奮。經濟不好、政治不好,正是電影的黃金時代。信乎?

給我選擇,要看超級英雄電腦特效的打鬥來逃避,不如看有血有肉的真人格鬥來逃避。可惜,香港功夫片早已沒落,荷里活拳擊片卻「春風吹又生」。踏入二十一世紀,隨便數數,已有《擊情》(Million Dollar Baby)、《擊動深情》(Cinderella Man)、《擊情手足》(The Fighter)、《鋼鐵鬥士》(Warrior)、《再戰擊情》(Southpaw)、《洛奇外傳:王者之後》(Creed)、Hands of Stone(內地譯《頑石之拳》、台灣譯《光榮擂台》)和新上映的《熱血狂拳》(Bleed For This)等等。可見拳擊片這個類型「生命力」強橫,一如「離離原上草」。

拳擊片興旺,應多得1976年史泰龍的《洛奇》。此片只花了100萬美元拍成,卻大收1200多萬美元,並且在第49屆奧斯卡奪得最佳電影獎。當年,影評人嘩然,斥奧斯卡「有眼無珠」。最佳電影獎不給馬田史高西斯導演、羅拔迪尼路主演的名作《的士司機》,也不給《電視台風雲》或《驚天大陰謀》等3部傑作,卻給了中規中矩的庸作《洛奇》。

必先苦其心志

如今看來,奧斯卡諸公不乏商業眼光。《洛奇》激活了拳擊片這個類型,由1976年第一集拍到2006年第六集,《洛奇外傳:王者之後》可算是第七集,此片續集已籌備開拍。加上其他跟潮流的拳擊片,《洛奇》的貢獻不可抹殺。

何況,放放馬後炮,《洛奇》有「先見之明」,「預示」了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在經濟和政治上崛起。3年後,戴卓爾夫人出任英國首相;1981年,列根當選美國總統。兩人攜手終結六十年代中至七十年代末的左翼政治、社會和文化運動,拆掉社會福利主義的「大台」,走向「人人為己」、「勝者全勝」之路,弱者只能自求多福。富人從此扶搖直上,貧富懸殊加劇,直至今天。

新自由主義抬頭,中產或草根不是沒有「上流」階梯,但要像洛奇般受盡鹹苦並要傷及別人,以失敗者為踏腳石,才能有出頭之日。洛奇被對手打爆鼻,他亦打爆對手的肋骨。最終,洛奇輸了比賽,卻贏得尊嚴和名氣。現實中的史泰龍和銀幕上的洛奇二而一,都青雲直上。

拳擊片傳統已帶有勵志精神:要成功,就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動心忍性」。

灰姑娘男子漢

《洛奇》之後,更添加新自由主義色彩,要吃得苦、努力、努力再努力,能人所不能。《洛奇》帶給觀眾「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成功神話。1980年,馬田史高西斯導演、羅拔迪尼路主演的《狂牛》(Raging Bull),以真人真事意圖拆掉這個神話。此片比《洛奇》好10倍,是拳擊片的經典之一,但在第53屆奧斯卡只為羅拔迪尼路帶來一尊最佳男主角獎,最佳電影獎給了羅拔烈福的平庸之作《普通人》(Ordinary People)。可見奧斯卡絕非厚愛拳擊片,直至《擊情》才為反神話、反勵志的拳擊片吐一口冤屈氣,贏得最佳電影獎。然而,《擊情》的導演卻是自稱信奉「自由意志主義」的右派奇連伊士活。

《狂牛》倒掀起以真人真事為本的「傳記片」(Biopic)熱潮。《擊動深情》寫大蕭條時代的拳手(James J. Braddock)由排隊拿救濟金維生,到成為世界重量級拳王的故事。他的綽號「灰姑娘男子漢」就是如此得來。既是真人真事,不能指摘為神話了吧?可惜,好故事不一定是好電影,《擊動深情》用羅素高爾(Russell Crowe)飾演布鐸克,花費8800萬美元製作,既不叫好亦不叫座,蝕大本。

現時,許多「小子成功」類型的拳擊片,都用傳記片包裝,無他,取信於觀眾矣!《熱血狂拳》亦如是。故事講意大利裔拳師帕斯恩沙,生活不羈,遇上車禍斷頸,頭部裝鋼架,用螺絲釘鑽入頭顱前後左右,醫生斷定他無法行走,再上擂台是天方夜譚。但他不認命,忍痛練拳,終於康復,還兩度擊敗不世出的巴拿馬拳王杜朗(Roberto Durán)。

撰文: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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