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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8日

李文雋 寰宇遊蹤

恒河聖城看生死

印度,正如其旅遊局的口號「Incredible India」一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國家。印度是如此的一體多面,既非天堂也不是地獄,既俗氣又靈性,既有現代高科技,又流着千年文化的血液。這個多采多元的國家,令不少旅人趨之若鶩,動輒浪遊數月,卻好像還未能探究其一小部分。雖然如此,如果此生只能踏足印度的一個地方,大概瓦拉納西(Varanasi)就是不二之選。

在印度神話中,恒河是從天堂流降到人間,流經天、人、冥三界的河流,在印度文化中至為神聖,被視為母親河。

而瓦拉納西則是由印度教三大神祇之一的破壞神濕婆(Shiva)所建立,被稱為不離地(Avimukta),即受到濕婆永不離棄地保護着的地方。

瓦拉納西的歷史難以考究,相傳有6000年的歷史,一般相信至少比現有的文物或文獻的記載更早時已經存在。瓦拉納西古時曾被稱為迦尸國、波羅奈城等,因為位處恒河旁的優越地理位置,加上修行者眾多,一直都是宗教和經濟的重地。

日出與船程

可以肯定的是,即使經歷伊斯蘭教的傳入和英國殖民的挑戰,這個千年古都的聖城都毫不動搖。印度教徒一生的四大樂趣︰住瓦拉納西、結交聖人、喝恒河水、敬拜濕婆,其中三項都是在這聖城進行。時至今天,許多印度人仍然希望一生能至少到訪一次,在神聖的恒河沐浴,以洗滌心靈、赦免罪孽。

要感受瓦拉納西的最佳方法,相信是在清晨時分泛舟河上,靜待日出。

看過無數的日出日落,然而恒河的日出是獨一無二的,彷彿只有這個時分,才最能感受她的神聖、肅穆,甚至在矇矓中看到恒河流向冥界的幻象。

清涼的氣溫喚醒每個心靈,鳥鳴和岸上的人聲呼應、濃霧為恒河的水面披上輕紗,踏上輕舟緩緩前進,寧靜之中充滿生機。隨着日出到臨,陽光開始收起她那偶爾的溫柔,岸上的信徒也漸漸增加。不論男女老幼,都為着同一目的來到河畔——恒河晨浴。

大部分男士都是赤裸上身,下身掛着一塊長布,或是只穿內褲。女士則穿着整套紗麗,連着全身衣服地浸泡在恒河水之中。有些人嚴肅莊重,念念有詞,才按部就班地步入河水中。有些人以毛巾抹身,或是先彎腰潑水,雙手盛一口喝下,再將頭整個鑽進去。也有人一個勁兒跳進河水裏,來一個痛快。

孩子索性將河道變成遊樂場,來比賽游泳或捉迷藏。夫婦攜手、婦女結伴、一家同行,這兒既神聖,又充滿喜悅。

修行和火葬

雖然船伕可將筆者送回原處,但更喜歡在附近靠岸,獨自沿着河堤走路回去。恒河的西岸建有超過80座被稱為Ghat的建築,可解作廟宇、河壇的意思。Ghat面向恒河的位置,多建成了階梯,形成一道相連的河堤,遊人可隨時走近恒河,沿着河堤漫步,更能發現瓦拉納西的全貌。

玄奘《大唐西域記》筆下的婆羅奈斯國被形容為「天祠百餘所,外道萬餘人,並多宗事大自在天,或斷髮或椎髻,露形無服,塗身以灰,精勤苦行,求出生死。」

所謂外道,指的是婆羅門,而「大自在天」則是濕婆。眼前的修行者,正是不穿衣服,在身上塗抹骨灰,有的在額上劃上象徵濕婆第三隻眼的標記,以苦行的形式修煉。這段一千多年前的記載,當年三藏法師眼前的景象,竟與今天相距不遠,只差修行人數的分別。

瓦拉納西是如此奇妙的地方,幾乎保留了印度宗教文化上千年的原貌。在這裏,幾乎每一座Ghat都有自己的歷史和故事,其中最著名的包括被認為是《塞犍陀往世書》中舉行十馬祭的Dashashvamedh Ghat、跟許多傳說有關的Panchganga Ghat以及瓦拉納西最主要的火葬場Manikarnika Ghat。

印度教徒相信能夠在瓦拉納西進行火葬並撤入恒河後,就能免除輪迴之苦。因此,許多人將家屬屍首連日運到這裏,或是有垂死者特意到此等待彌留。火葬場24小時不斷地進行着儀式,千百年來從沒間斷。木材和往生者的屍首不斷地運送和燃燒,有時候未燒完的屍體部分會直接落入恒河中,讓大自然完成最後的祝福。

在古城內行逛,特別在往火葬場的路上或附近,特別是待在一家著名的乳酪店內進食時,必然會遇上死者家屬、儀式人員和運送屍體的隊伍經過。沒有特別的忌諱或害怕,死亡是自然的事,而終將發生在自己身上。即使並非信仰的觀點上,瓦拉納西也是一座連接人間和冥界的城市,在這裏必然地會接觸和思考死亡。

除了火葬以外,濕婆神的晚祭也是從不間斷。濕婆的形象在聖城隨處可見,頭髮糾結、頸纏長蛇,以骷髏為鏈,用新月作頭飾、手持破壞的三叉戟。每天晚上7時在Dashashvamedh Ghat都會舉行對濕婆的晚祭,吸引大批信眾或遊人參與。

重生及平衡

儀式由古印度的種姓制度中,負責祭祀的婆羅門進行,在河壇前,5位年輕的婆羅門男性面向恒河,敲鐘響鈴,以幾近一致的動作開始了祭祀。

婆羅門手持各式法器如海螺、火罐、羽扇和塵拂等,在空中比劃着,而信眾偶爾也隨之膜拜。

儀式尾聲,信眾點燃燭光,放到恒河上飄盪,人群暫且散去,翌日又再懷着希望回到恒河旁邊,千百年來如是。

穿過古城內曲折蜿蜒、縱橫交錯的小巷,在其亂中有序之中迷失,不慌不忙漫無目的地蹓躂,偶爾讓路予無處不在的牛隻,忍耐着酷熱空氣中夾雜的排泄物臭味,幾經艱苦找到了住處,並非每個人都會愛上這裏。

走到河堤觀察、感受和想像、再到天台看恒河的日落、星空、日出。瓦拉納西, 是天堂的入口,無時無刻都有亡靈遠去,這是一個死亡之城。然而,死亡不是終結,也可以是重生和希望。

就如是濕婆神的破壞之力,帶來了重生與平衡,或者這才是生命。太陽再度升起,或愛或恨或放空,千年聖城依舊如一,根本不必我們的評價。

旅遊資訊

1. 須要申請簽證。

2. 從新德里往瓦拉納西,可選擇乘坐火車或內陸機。前者約需11至13小時;後者約需1小時。

3. 乘坐汽車時,必須議定價錢及目的地,不要隨便相信司機改往其他住處的建議。

4. 恒河水雖被視為神聖,但長期受到污染,建議避免飲用。

5. 尊重死者和家屬,在火葬場附近不可正面拍攝。

撰文、攝影 : 李文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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