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矜貴，通常因為可以善價而沽。巴黎有一並非古蹟的名勝，比許多帝后殿閣更教陸客如蟻附膻，吸引北京話上海話溫州話淘寶人——那就是九區德魯奧（Drouot）拍賣行。
早聽說巴黎各拍賣行勤跑華人常客，無事往幾處跳蚤市場鑽。12月16日德魯奧開拍亞洲藝術，總算親睹了。是位廣集清末民國中國題材明信片的發燒友，打電話通知我的：「高潔姐，乾隆鼻煙壺，除了博物館，平日不易見到呢。還有龍紋掛氈，織工多麼細緻！」於是撐了雨傘，從「黎希留-德魯奧」地鐵站出地面。11點多門剛開，大廳裏「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黃膚黑髮同胞，已充盈每個角落矣。
他們約在25至45歲間。女伴先巡全場獵寶；男的叫女職員開櫃，取出墨玉雕鏤大筆筒。人人點亮小電筒，細察粉彩盆底「乾隆年製」硃紅印鑿。老阿姨舉大iPad死命拍；粉紅嬌小姐用英語問：「真的只需身份證明，不用先登記？」
我正東張西望。前西北方大漢，剛看完插秧曬茶題詩瓷碟；法國女職員尚未關櫥窗，殷勤笑問：「夫人您要看嗎？」我忙不迭耍手擰頭。即使只用眼瀏覽而無腰包可掏，也得挑那些悅目怡情的吧？瞧那兩張死滯江南秋山水粉畫，竟夠膽署名「林風眠」。林風眠畫得出這等無半絲靈氣的勞什子？細看那本10歐羅法文目錄：心虛了吧？只敢寫「林風眠Style」，底價也只區區600至800歐羅。呸，賣假畫給大陸客去騙土豪。所謂「李白醉枕」玉雕，混混沌沌一大團，算了吧……
自動電梯把你送下一層，是另一拍賣公司的西洋抽象寫實畫、懷舊傢俬。另一批中國人在看青花大瓷瓶。同胞們心無旁騖，絕不浪費時間看一眼《夕照滄波》《母子圖》的？
靜心搜索目錄，你驚訝地發現，巴黎歌劇院正面兩側雕塑的名家Carpeaux，原來有尊漁婦銅雕，底價才2000多歐羅。俄國油畫家Maliavin火紅歡快的農婦，這回又重逢了。什麼都比「劉菲」畫的禿頭紅唇白唐裝妖女強。底價6000歐羅？什麼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