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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1日

胡鳳意 校長訪談

港九潮州公會中學校長 Band 5學校畢業 為學生買餸煮飯

「坦白說,由始至終無打算走校長之路」、「我沒想過這麼快做校長」。被學生稱呼為「非常校長」的港九潮州公會中學新到任校長陳淑英如是說。當年的band 5學校學生,今天為了回饋當年教育自己的老師們,來到這所中學以身教教育學生,原來一切源自一個美麗的誤會……

訪問一開始,記者要求陳校長先在學校走一圈順道拍攝訪問照,她欣然答應,攝影師一時要求她踩上花圃石頭,一時提議她坐在圖書館地下,她有求必應。「學生說我是『非常校長』嘛!」問及「非常校長」這稱呼來由,原來是因為學生時常見到她,認為她根本不似校長。「校長應該曝光率沒這麼高,應該多在校長室,但任何時候都可以在某角落見到我;高年級又認為我會問他們意見,非以前高高在上的校長。」

上年還在荃灣的仁濟醫院林百欣中學當副校長,今年就來到港九潮州公會中學成為校長,她坦言:「在林百欣中學本來答應起碼做幾年副校長。」而當港九潮州公會中學作公開招聘時,陳校長雖然曾經猶豫掙扎,最後仍決定改變計劃,主要受中學生涯的經歷影響。

「其實家中經濟很差,中一中二在港島一間名校就讀,後來搬入馬鞍山。因為車費很貴,就轉入馬鞍山的潮州會館中學就讀。」由band 1學校轉入banding較低的學校,讀書方面對陳校長來說當然不成問題,而她記憶猶新的是潮州會館中學一眾老師的幫忙。「潮州會館的老師『冇得頂』!當時家中經濟有問題,打算不再讀書,老師借錢給我;後來考大學,雖然我讀潮州會館,但我A-Level考4個A,入大學無問題,但借grant loan要人擔保。自己家中全部人做地盤,無人有固定職業,都是找老師做擔保。所以我很感激潮州會館的老師們,沒有潮州會館就不會有我。」

蹲在地上斬雞

陳校長大學未畢業已考到督察,但因為始終心繫教育工作,最終還是選擇走上教師的道路。畢業後,她即到新開的青松侯寶垣中學任教,短短5年已經成為高級學位教師;後來到林百欣中學擔任副校長一職,當初打算做上5、6年,但看到港九潮州公會中學招聘校長,「以為是同一個辦學團體,希望回來回饋;但後來才發現並非完全一樣,只是很多校董都相同。」陳校長補充:「其實很多學校都在招聘校長,來這裏純粹因為潮州背景,以為『潮州會館』與『潮州公會』是同一個辦學團體。其他學校沒有申請──因為沒打算這麼快做校長。」她亦坦言:「其實自己鍾意教書,枱面都是放細路的東西為主。」

「我喜歡教一些不是band 1的學生,覺得band 1的細路其實不是太需要一個老師。之前在band 1學校教書,曾經說笑地問他們,是否只需要一部錄音機──因為他們不停地抄抄抄。他們都很乖,功課又永遠都自動自覺,但會令人覺得他們不是太需要你的存在。」

Banding較低學校的學生,有時要多留意其學業成績以外的事情,陳校長以學生為本,真正以身作則做到「關愛學生」。她在青松侯寶垣中學任教時,甚至為學生煮飯!「侯寶垣中學一開校時有一堆越南同學,他們可能16歲才讀中一,有時未必很聽老師話。那時如何與他們建立感情呢?就是為他們煮飯。他們住在小秀新村,是位處黃金海岸附近的木屋或自行搭建的鐵皮屋。買好餸,放學去煮,那裏沒有所謂的廚櫃、設施,就蹲下來,砧板放在地上就斬雞。」陳校長認為,學生能分得出你是否真心對他好,這亦與今年港九潮州公會中學的主題相通:嚴而有愛。

「既嚴厲,但又有愛」是陳校長的簡單解說,「希望學生感受到我們是『錫』他的」。出身訓導的陳校長自言自己要求學生要有紀律。「細路覺得我是『流動的監察器』,因為我朝早會在大門接他們上學,lunchtime、放學會送他們走。他們都慣了忽然在某一個街角、天橋見到我,哈哈!」陳校長又認為,自己的學生不是不願意做,但需要提醒,不需要很嚴厲地罵他們。「有時他們在街上忘記了『攝衫』,但打完波放學確會忘記嘛!有時他們在天橋、街口見到我就會自己『醒水』,又會立即說句『明白啦校長,即刻做番好佢』。這些小朋友其實又幾可愛!」

教學生「錫」學校

嚴厲以外,陳校長又有不同愛護學生的動作。例如同學、老師、工友生日她都會寫生日卡,更設有神秘禮物。「例如今年8、9月我們叫了雪糕車到學校。」記者隨她走過操場旁邊的飯堂,看見一座大型機器,原來是個大型蒸飯機。「因為細路不是好有錢,好多住板間房,回家就沒有地方做功課,我上任後將學校開至夜晚9點,讓他們可以留校溫書;亦考慮到他們家境不是太好,食飯好貴,所以我們購買大型蒸飯機,一次過可以蒸百幾個飯。同時又買下雪櫃,他們就可以帶兩餐回來,在學校溫書,食埋飯,打吓波。」

蒸飯機在其他學校,可能只供中午使用,或者專為老師而設,但這間學校添置蒸飯機完全是為學生設想。以學生為本,對學校也是一件好事。「學生的歸屬感可以提升,因為當學生做一些破壞學校的行徑,或在外面的舉動不是太好,可能是基於他不是太在意對學校的影響。當他『錫』學校時,破壞就會減少。」

陳校長雖然教低banding的學生居多,但在所負責科目中教出不少成績好的學生,舊校DSE 100% 考到level 3,level 4亦有八成以上。「細路讀較弱的學校,但都有方法令他們掌握到技巧。有些細路會放棄,『我都係唔合格㗎啦』,但我跟他說,當你有一科及格,其他人科科不及格,你咪贏佢。」問及今年DSE成績,陳校長自豪地介紹:「作為我們這一類banding的學校是考得好的。今年最高29分,入到香港大學護理系,是不錯的學系。」有8科比全港及格率高,中英數3個核心科目進步介乎10至20%,增長算不俗。很多科目及格率高於8成,3科更是100%。

舊生主動回饋

學校由潮州辦學團體主辦,亦相當着重堅毅精神,希望學生刻苦,帶點潮州特性。不少學校的活動也圍繞這個主題,陳校長以剛完成的中一大型步操結業禮為例說明,這個步操結業禮與警方合作,用來做軍訓。學生練習步操除了是訓練紀律外,對學習亦有幫助,因為需要專注。

「辦學團體都是希望幫助細路建立堅毅精神。他們成績未必非常好,但起碼成為肯負責任的良好公民。我們都希望隨着執好學生紀律,然後秩序做得好,慢慢就會其他都做得好。」

除了步操外,學校有兩個課外活動成績相當「標青」:花式跳繩及龍獅隊。一般學校都設有制服團隊、運動項目的校隊等,但這兩項陳校長再作特別介紹。「原來有不少女同學參加龍獅隊,中秋晚會我們亦會請他們去表演,舞夜光龍、LED龍等。」龍獅隊早前於公開賽獲獎,上月更於第6屆全港技能舞龍錦標賽中的「障礙舞龍」組別奪得冠軍。花式跳繩方面,除了於2015年世界公開跳繩錦標賽屢獲佳績,更有不少校友成為香港代表隊成員。

課外活動成績優良,除了增強同學的自信外,亦加強對學校的歸屬感。這種歸屬感的累積,影響並非短時期可見。「主持中一介紹做資料搜集才知道,原來有十幾位老師都在此畢業。十多年前並不是太難找教書的工作,但仍有這麼多老師願意回來。剛才提及的龍獅、跳繩,很多都是以前的學生回來義務教導。」不說不知,雖然課外活動成績突出,但資源問題仍影響不少隊伍。「銀樂隊今年因資源調配,打算cut budget。但原來有幾位導師是校友,說學校之前免費讓他們學,令他們可以有一技之長謀生,所以今年免費幫我們教學生──這些就是感恩及歸屬感。」

陳校長以過來人身份,以身作則教導學生:「讀書是可以改變命運的最主要途徑,我不信什麼『讀書不是求分數』。希望細路看到,我都是住板間房出身,都是讀band 5學校出身。只要自己有信念,就有路可以行。」

撰文:胡鳳意

攝影:陳縱宇

[email protected]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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