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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8日

張綺霞 居港異鄉人

質疑葉劉歧視同鄉 香港菲二代望撇除本地成見

有一條IQ題,問星期日哪裏最多菲律賓人?大家會理所當然地答「皇后像廣場」,但正確答案是「菲律賓」。答錯,只因沒有覺察到的成見。菲律賓外籍女傭服務香港多年,成為本地人對這種族的主要印象,其實香港還有不少菲律賓人在其他範疇工作,甚至落地生根生兒育女。

與其他少數族裔一樣,第二代菲人也面對語言和就業的障礙,Jan Yumul在菲律賓出生後一年就隨父母移居香港。她在港成長,切身感受到菲二代在香港生活和工作的困難,她早前看到葉劉淑儀在報紙撰文講到無證英菲混血少女的墮樓慘案,對葉劉指「大量菲籍女傭在港淪為外籍男士的性資源」,大感氣憤,質疑葉劉歧視菲籍社群同時也在歧視白人社群。她認為社會對種族議題敏感度仍不足,盼能透過成立菲裔青年組織改善情況。

Jan的父親為在香港工作的音樂人,早在1988年,她就隨母親來港與父定居,在一個小房間裏成長。說起童年,Jan沒有特別不快樂的經歷,她先就讀本地國際幼稚園,「在幼稚園有白人、印度和菲律賓小朋友,但在我們眼中,彼此都是一樣的。」隨後她進入李鄭屋官立小學,再升讀官立嘉道理爵士中學,才知道自己與主流社群有別,因為這些都是接收了不少非華語學生的「指定學校」。

在小學期間,她也曾學習中文,但中學的中文課程卻如從頭開始,加上要學習新的語言如法文等,漸漸失去探索的興趣。在香港,她不覺語言是很大的障礙,「我總是能用自己的方法得到我想要的,儘管那是較困難的路。」少數族裔課程中,中文並非必修,對其報讀本地大學不利。「考完會考後,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路可怎樣走,不少菲律賓裔的學生在讀完中四後,也選擇到菲律賓升讀大學。」

雖然她想往美國升學,但家裏經濟條件不佳,因此最後選擇菲律賓。在好友鼓勵下,她與其一起報讀菲律賓聖道頓馬士大學,主修傳理。「她的母親在菲律賓大學畢業,說這所大學好。」

不適應菲國生活

在菲律賓讀書初期,她極不適應,不熟悉馬尼拉和當地文化,文化衝擊頗大。「我要兩年後才適應,起初我很憂鬱,每天只想躺下和哭。每當聽到電話響起,對方還沒說hello我就哭了,因為我知道是家人打來。」兩地生活節奏的不同也讓她不習慣。「在香港所有事情總是要快快快,在菲律賓,所有事都慢慢來,但你不能因此生氣,要明白這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文化。」在香港她多用英語溝通,菲律賓語不算流利,因此有問題也羞於問人,經常撞板。每逢有長假,她總忍不住回港,「在菲律賓,我也感受到菲傭的思鄉之情。」

畢業後,她決定回港找工作。「我喜歡居住在香港,覺得可以為此地的下一代做更多。」身邊有選擇到菲律賓工作的朋友也跟她說,很難放棄香港。「這個城市有太多能量,總讓人從中尋找依靠。」然而在港找工作也困難重重。「社會總以為菲律賓人的職業只有一種,就是家庭傭工。」

她指出,自己的大學在1611年創立,是亞洲最古老的大學,但港人對其認識不多。從菲律賓畢業回港後打算加入傳媒工作,但寄出求職信後甚少有回音,自嘲可能是本地菲籍傭工都擁有大學學歷,因此不受重視。「當你說從澳洲某某大學畢業,沒有人會質疑,但當你說菲律賓,就會有很多疑問。」

大學畢業送外賣

她惟有先在餐廳做兼職送外賣、深夜在蘭桂坊酒吧做清潔及幫小孩補習英文等,等待夢想的工作機會,卻遲遲未有消息。她愈做愈氣餒,覺得自己辛苦完成大學,到頭來只與父母做同樣的工作,「只從事餐飲或音樂,都是人們對菲律賓人工種的成見。」一年後,餐廳東主提議將她轉為全職侍應,為了應付生計,她惟有答應。做了3個月後,卻終於受不了請辭。她心灰意冷,想到「可能要離開香港,才能把夢想實現,才能回報父母在自己身上的犧牲」。

此後五六個月,她都沒有工作,到處找朋友傾訴,發現不少在菲律賓讀書的同輩,都一樣無法進入自己學業相關的範疇。「一個學習資訊科技的順利找到相關工作,但過程仍是困難的,因為本地畢業生總能獲優先考慮。即使在自己的家,也許要大花氣力才能把夢想實現,這是相當諷刺的。我們一直沒有被當成是本地人看待。」

漸漸地,這群在港長大的菲律賓青年,意識到互相幫忙、凝聚力量發聲的必要,以免下一代年輕人也面對同樣的困境。在朋友介紹下,她終於也得償所願,進入本地菲律賓刊物The SUN擔任記者,卻發現菲律賓群組中的幫忙也是選擇性的。「大部分被談論的問題都是與外籍傭工有關,甚少提及菲律賓在港的年輕人。」一次教育展中,她與幾個菲律賓大學畢業的朋友被邀請擔任宣傳大使,卻發現原來連在港的菲律賓父母也看不起菲律賓大學,於是他們便在2013年發起一個名為Section Juan的青年支援組織,希望能停止這種自我矮化的情況。「我們希望成為一個長期的組織,幫助在港菲人建立文化身份認同。」

幹事成員有菲國出生但香港長大,也有在港出身菲國長大的,「我們的背景都很混雜多元。」就如組織的創立宗旨,是要推動社會更多元的世界觀。「我們要時刻意識到,世界是360度的,因此需要從不同角度觀看。」

雖然本地菲律賓人為數不少,但她形容這些人在社會中猶如隱形。即使他們居港歷史很長,但卻從未被歷史書重視,尤其是香港在菲國獨立運動的重要位置。「不少革命分子都流亡到香港,而菲律賓用來宣告獨立的國旗,原來也是在灣仔製作。但沒有一本歷史書告訴我們這些事。」她希望能透過不同的活動,讓人認識到香港與菲律賓的聯繫。「我們的活動其實是開放給所有人的。」

在港菲二代問題

Jan表示,自己很抗拒「少數族裔」這個標籤,認為這如把某個群體劃出整體香港社群外。她仍持有菲律賓護照,覺得成為香港人的同時也不必放棄自己的國籍和民族性,因此更希望被稱為「香港菲律賓人」。「香港的身份本身也是複雜的。」她指出,自己常聽到「應放下種族分野建構共同社群」的說法,對此很不同意,認為種族的差別也是建構共融社群的一部分。「不應只認同主流的華人文化,多元社會應包容一切。」

不少菲二代青年為幫補家計,很年輕已開始打工,英語不錯的他們經常在酒吧幫忙,她打趣道:「店舖上大字寫着『禁止售賣酒精飲品予十八歲以下人士』,但在吧枱後調酒給你的那個菲律賓少年,可能只有16歲。」生活壓力加上環境影響,不少青少年都染上毒癮。

「濫藥是八十年代初出生的那一代很普遍的問題,在九十年代,許多有才能的青少年就此被毀掉。」而在族群中,少年懷孕的情況也愈來愈普遍。「這些孩子看不到,其實生活有另外一條路。」因此他們也計劃為少數族裔青少年舉辦職業講座、財富管理工作坊等,希望能幫助他們自行走出困境。

Jan指出,相比起其他少數族裔,菲律賓社群在文化宣傳上較不活躍。「在香港,你很難找得到菲律賓的舞蹈表演,也很難找得到菲律賓餐廳,我們需要做更多事情,才能夠讓整個菲律賓社群看到自己的潛力。」

葉劉需要醒過來

Jan曾擔任DBC數碼電台笑融台節目主持,但這頻道因架構重組已暫停。對於種族議題,她認為社會的敏感度仍不足。例如早前她看到葉劉淑儀在報紙撰文,從無證英菲混血少女墮樓慘案出發,指出「大量菲籍女傭在港淪為外籍男士的性資源」,為此極氣憤,質疑一個政治人物如此不敏感?

「其他在跨文化婚姻下成長的孩子可如何自處?她是歧視菲籍社群同時也在歧視白人社群。我覺得她的確需要醒過來了。」她又指,一些本地教科書也有歧視傾向,例如把職業與種族配對,用不同角色教導孩子:「我擁有壽司店,我是日本人。我是家庭傭工,我是菲律賓人。」許多人都理所當然,但菲律賓老師一看就知有問題。

在菲律賓塔克洛班(Tacloban)出生的她,時有回去探望親戚,2013年該地被颱風海燕重創,她特地回去派禮物給小朋友,鼓勵他們重新振作。「在香港我們常被當成是外國人,在菲律賓也同樣。家對我來說的定義是,讓你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地方,懂你又不懂你的一個地方。香港總讓人聯想到華人地方,但遠不止於此。」她笑言自己在菲律賓時總是想念香港,但在香港時卻有點想念菲律賓。「兩個都是我的家,我的家可是很大的,哈哈!」

她也希望把菲律賓應對逆境的精神帶到此地,「菲律賓人有很強的互相支持文化,因此就算遇上颱風遭嚴重破壞,房子都倒了一切都毀掉,他們臉上依然掛着微笑。」過去的路雖不易走,但她從朋友的支持領悟到,遇上挫敗不能落單,若能把這些負面經歷集合起來,將會產生正能量。「我對香港人的心理健康尤其關注,尤其是許多學生自殺的新聞。如今在香港,不少人都面對困境,只要能彼此聆聽和支持,知道大家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或者單純地聚在一起、單純地跳舞,將能大有幫助。」

撰文:張綺霞

攝影:陳縱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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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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