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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0日

吳雄 人情味濃

經歷過山車人生 志願隨心所欲

他10歲出道,17歲當老闆,23歲賠光半層樓,29歲有樓有車有老婆,之後一年內破產欠債400萬,10年大運隨金融風暴成空……他就是48歲的阿一豬扒酸辣米線的老闆文嘉醒(Macor)。他曾經在炭爐與跳樓之間徘徊,最後被教授一句話點醒,「你連死都不怕,你還怕什麼?」他希望年輕人和飲食界中人,從他的故事得到啟發,堅持做最好的食物,直至成功為止……

Macor在筲箕灣道的粗麵館剛開張3個月,把手機和一包「紅萬」往桌上一放,細細道來近40年餐飲生涯的起落。新店儼然是他的私人博物館,正中的牆上掛着豬扒酸辣米線老店的相片,上面寫着自己對烹飪的心得,中間大大個「樂」字。他很享受客人品嘗美食後的歡樂,「有個小妹妹說我煮的好吃,我說:你日日來,我親自煮給你吃!」

餐廳左方的牆壁上有一列舊照片,羅列他飲食生涯開過的店和自創的美食。「一個店舖,一個經驗,一個傷心,一個痛苦,一個喜悅,哈哈!」他10歲喪父,身為家中長子,下面兩個弟弟,其中一個剛出生。「我知道只要不吃家裏的已經幫到這個家。」他當時已經知道生存無非兩條路,一是讀好書找個好工作,二是學門手藝確保基本收入。

他不是讀書的材料,於是六年級就去橫頭磡的大牌檔當打雜,由於香港實施9年免費教育,他不得不半工讀到中三,讀書是副、工作是正,「早上6點起來上學,12點多放學就去上班,晚上7、8點下班,9點回家洗澡睡覺,如是者過了3年。」他14歲明白要做生意才能改善環境,只好水吧、樓面什麼都做,「我跟自己說,就算造個車仔賣魚蛋,我都要自己學會,因為沒錢請人做。」

17歲那年,大牌檔老闆不做免費給了他,「我從300元一晚做到3000元一晚。慢慢從橫頭磡開到樂富、彩石里。我想告訴年輕人,機會永遠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真的要靠雙手,不要推卸責任。」這個「小」老闆踩入廟街,結果把之前賺的全賠掉,那年他才23歲。「八幾年一層樓賣幾十萬,我賠了30萬,但那個教訓很值!」當年年少氣盛,不懂得何謂服務、美食,「老闆只是名字,只有把東西做好,才長久。我跟自己說,從頭來過,繼續打工!」於是他放下身段在上海菜館從洗菜做起,七八個月後朋友找他去青山道長發街的輝記雲吞麵幫手,在那裏學會何為出品、何為好吃。「老一輩的人都知道輝記,很多人開勞斯萊斯都來吃。老闆章叔(袁章)有麵王之稱,當年還有粥王孝叔(馮秉孝)、廚神陳東。」

炒公仔麵第一人

章叔做事認真,「在他手上沒有做壞的食物,不浪費食物,哪怕雪櫃的溫度、如何擺放都是知識,不是現在說的生熟食物分開放般簡單。比如,同樣的牛腩,它的味道特別好,因為漿要搞到起沙,不同位置的牛肉切工不同。真正的師傅,必須知道食物的特性,我那段期間感受到,不明白食物的特性,你不能算是會做,不管你賣什麼!」

1989年左右,章叔問Macor做不做生意,本錢由他出,於是,他和兩個廚師一起開檔,利潤四人平分。「第一天做200元生意,一個師傅退出了;一個禮拜後做到400多,另一個又走了。於是,我找弟弟幫忙,一直做到1萬元一天。」不說不知,原來炒公仔麵是Macor發明的,只是後來被人抄走了,「當年有人從港島過來,等我幾小時開門,也要吃我的炒公仔麵。」他滿足地說。兩年後頂了長發街對面的米線店來做,他自創的豬扒酸辣米線賣個滿堂紅,在九龍開了11家分店,達到飲食生涯的最高峰,那年才29歲。然而,高峰接下來是幽暗的低谷,1997年金融風暴捲至,他8層樓、股票全部化為泡影,還欠人家400多萬。這個起落令他奄奄一息,在家裏「自閉」了8天8夜,「當一個人走到某個位置,要下來很難,就算能下來也痛苦,因為即使你騙到所有人,卻騙不到自己。」

「當時很多人燒炭、跳樓,我卻不能死, 因為我死了兒子怎麼辦?」於是他一個人從青山道一直走,旺角、尖沙咀,來到理工大學遇到一個像是教授的人,不禁求教:「如果一個人連死都輪不到自己選擇,他還能做什麼?」對方說:「你說死都已經不可怕,面對有多可怕?你應該面對,起碼得個知字。不要估估下!」於是他不再躲在家裏,有錢就盡量還。

與米線跑往幸福

這次考驗又令他有不少體會,「如果凡事看遠點就沒事,如果你只看明天,根本覺得沒問題,但要看10年後,就能看出危機來。」他曾拿着僅有的幾十萬,上大陸開塑膠零件廠結果賠清,「本來已經萬事俱備,沒想到不是做那行真不要做那行,一年不夠就關門了。於是,我還是做回老本行,問人借了幾萬元在東莞開茶餐廳。」結果,由一家開到三家,之後回歸香港在屯門開豬扒米線,東山再起。

Macor如今總算雨過天晴,阿一豬扒米線和粗麵館已經有多家分店,也恢復當年的穩定生活。回顧跌宕的人生,他說真正令自己開心的事,十根手指能數清,最開心的是讀書年代,「讀書時最喜歡田徑,尤其享受衝線一刻,當時我代表模範英文中學參加學界田徑賽,還入選愉園田徑隊,可惜我要上班不能參加。」跑道上一條條的白線,化成碗裏的米線,同樣帶給他無限幸福。

小時候為工作放棄田徑很遺憾,但他達成小時候的另一個夢想。「中學時跟兩個好同學去公園,大家說將來擁有什麼最滿足?第一個說有安定生活,喜歡去那裏就去哪裏;第二個說起碼要有5000萬以上,才不枉此生。如今一個是工程師,一個開電子零件廠,都達成自己的夢想。記得我當時說,我的志願是買東西不用經大腦(隨心所欲購物)!」

記者問他達成沒有?他哈哈大笑:「八成啦!我做生意也有這個理念,希望收費是合理的,希望大家進來吃得開心,不用看菜單的價錢。我們的價錢、份量、味道,我覺得客人是會感受得到的,不管開在銅鑼灣還是尖沙咀,我都是拿這個宗旨。」Macor不管別人怎麼做生意,但他只管按自己的理念去做,就像每一塊豬扒都要用手拍打一樣,「絕不能用鬆肉粉!」他就是幾經拍打的入味豬扒。

撰文:吳雄

攝影:陳縱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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