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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0日

沈旭暉 平行時空

「冷岸群島」:冰天雪地的大國博弈

昨天談及北極「冷岸群島」特殊地位的由來,而一切的國際關係特殊性,背後通常都充滿大國角力。《冷岸群島條約》(Svalbard Treaty)把群島主權送給挪威,同時規定群島讓簽約國人民共同開發,就是典型的妥協例子;但條約簽訂後,依然有大國在打群島主意,當中尤以二戰期間的德國和冷戰期間的蘇聯為甚。

二戰期間,納粹德國佔領挪威,挪威時任總理吉斯林(Vidkun Quisling)成為納粹傀儡,而他的名字,日後也變成字典的「賣國賊」代名詞。德軍同時也登陸「冷岸群島」,全島居民之前已被挪威疏散, 但盟軍維持了小量軍隊在島上,這大概是二戰最寒冷的戰場之一,而島上德軍要到1945年9月才正式投降,這也是全球最後投降的一批德國軍隊。假如德國戰勝二戰,《冷岸群島條約》說不定就要取消。

二戰後,蘇聯一度提出和挪威共享「冷岸群島」主權。一來,這本來就是一戰前的方案,二來,蘇聯在二戰犧牲極多,希望盡量拓展勢力範圍作為補償,而從蘇聯對芬蘭的戰爭可見,它對北極資源、土地極有野心,自然不會忘記「冷岸群島」這片挪威的unincorporated territory;加上群島的戰略位置極為重要,扼守着蘇聯艦隊南下大西洋的出海口,而挪威目睹芬蘭的「芬蘭化」下場後,選擇加入北約自保,更令莫斯科擔心挪威在群島部署雷達站及聲吶系統,是為北約制衡蘇聯。因此,在冷戰期間,任何來自挪威和其他國家在群島的經濟活動,都會受到蘇聯抗議,稱其是意圖將島嶼「軍事化」。

由於蘇聯也是《冷岸群島條約》簽署國之一,戰後莫斯科就充分利用條約的「利益均沾、權利平等」原則,大規模到群島進行變相殖民。當時,全島居民有大約4000人,其中俄羅斯人的數目比挪威人更多,佔了三之二,更建立了自身的殖民小鎮,開闢了不少礦場,最著名的是巴倫支堡(Barentsburg)。這些完全是國家行為,因為礦場收入根本不足以自給自足,蘇聯派去的礦工也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但他們在冰天雪地實行蘇式社會主義、人民飯堂,甚至偷偷部署了一些軍事設施,也研發了特色伏特加,堪稱「一國兩制下的再兩制」。蘇聯的目的一方面是監視挪威和北約,另一方面也是製造既成事實,以便一旦出現區域危機時,可以先發制人,霸佔島嶼。

挪威未掉以輕心

冷戰結束後,沒有了國家機器,不少蘇聯建立的礦場、小鎮都被荒廢,住在群島的俄羅斯人所剩無幾,但這並不代表普京的俄羅斯對群島沒有野心,例如克里米亞危機後,歐盟對一些俄羅斯高官和企業負責人發出禁令,挪威將禁令延伸至群島,俄方隨即抗議,稱此舉有悖於條約精神。去年4月,俄羅斯分管防務產業的副總理羅戈津(Dmitry Rogozin)曾在群島短暫停留,事前沒有申請簽證,因為這符合條約精神,卻引發挪威抗議,並威脅將針對俄羅斯作出更嚴厲的簽證管制。在太平盛世,這些爭議自然無關痛癢,但俄羅斯始終沒有放棄在「冷岸群島」的特殊地位。有了克里米亞的前科,挪威也不會掉以輕心。

同樣是條約締約國、近年積極進入北極的中國, 對「冷岸群島」的興趣也逐漸提高。2014年,曾打算在冰島建立「度假村」而被拒的中國富豪黃怒波,又打算購買「冷岸群島」一處物業建設「中國村」,挪威以「維持物業的公共用途」為由介入,阻止了交易,背後是否有戰略考量,自行意會。中國北極科考隊在群島也建立了「黃河站」,用作各類極地科研,但在2014年,中國試圖新建一個大型雷達站,也被挪威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否決。

儘管如此,中國對群島的興趣依舊濃厚,不少富商開始將群島視為旅遊點,也不乏中國投資者計劃在當地興建小規模旅遊設施。同時,中國積極參與「北極航線」開發,商船愈來愈頻繁取道北極水域,並途經群島。由此可見,北極不但不是樂土,反而是大國博弈的潛在雷區。

 (編者按:沈旭暉最新著作《平行時空2 – 解構本土主義崛起的世界》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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