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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6日

馬挺

「特朗普主義」將使日本脫出「戰後」

特朗普鼓吹「(使)美國再次偉大」,說明現在不偉大;「美國第一」意味着「世界(頂多是)第二」,全球化戰略撤銷。如以這樣的保守綱領形成「特朗普主義」,就會使日本得到「脫出戰後」的巨大空間。

一、特朗普當選總統 日本憂喜「參半」

特朗普當選美國繼任總統,日本朝野震驚,但右翼政治勢力卻是喜出望外。

不要說日本民眾,就是媒體自身,也因一直追隨美國大媒體,一邊倒地力挺希拉莉,聽到特朗普當選,被震得昏頭昏腦。

NHK在日本時間(下同)9日晝間,一直用地面和衞星兩個頻道直播美國開票實況。下午4時35分,畫面突然打出字幕:「美聯社報:特朗普當確」(確認當選)。一句「有新消息」的畫外音後,竟然出現了12秒之長的靜音,導播台的混亂可想而知……這即使在發生巨大地震後的報警緊急放送中,也都是沒有過的。

日本電視媒體從特朗普參選開始,就一直對他嬉笑怒罵。有些評論家甚至拿自己的「腦袋」打賭希拉莉勝選,以致選後出鏡時,只好剃了光頭謝罪。由於日本外務省事先認為希拉莉鐵定當選,首相安倍只好臨時又打電話,又派員赴美與特朗普溝通。

特朗普驚世駭俗的競選發言中,至少有3點與日本「生死攸關」:1.美國撤出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2.日本可以持核;3.日本不多付軍費就撤軍。但這些對日本右翼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二、美國縮回國內 讓出半邊亞太

特朗普如果在上任之初就宣布撤出TPP,那對日本可真是太喪氣了。雖然日本是在最後關門前才擠入TPP協商,但是非常積極。尤其協商中途,安倍重祚,就更是不惜犧牲日本國內、國民(尤其是農業方面)利益,終於促成了TPP簽約。安倍政府把通過TPP條約作為本屆臨時國會的首要議題。甚至特朗普9日已經當選,還要在10日於眾院硬行通過(日本的國際條約以眾院意志為重)。但奧巴馬政府已決定,將不在任內謀求國會通過TPP。

那安倍政府又是何苦呢?

日本表面上把TPP作為促進貿易自由化的重要步驟,表現出急切希望生效的樣子,但實際上是視TPP終將成為遏制中國對外貿易、海洋戰略的框架。而美日兩國是其實際上的主宰。安倍本月17日將趕往紐約見特朗普,救TPP於懸崖絕壁是重要課題。但如果特朗普執意退出,或另行協議,實際上都把日本在TPP(或改個名稱)的主導地位得以突出。

對日本右翼來講,美國放棄TPP,就意味着空出亞太的一半,而日本則可再次覬覦東亞霸主地位,重建大東亞共榮圈。

改自衞隊為國防軍

三、特朗普奉行保守 日本可乘之機

歷史上,美國的保守是趨向孤立、內向,日本的「保守」則是擴張。

兩次安倍政權,都是以政治為目的的保守政權,使日本「脫出戰後體制」是其夙願。那什麼是 「戰後」呢?

自向盟國無條件投降開始,盟軍佔領;遠東軍事法庭審判;實施非戰憲法;三藩市媾和,(簽訂、改訂)美日安保條約……直至今天,日本實際上還是處於美國的半佔領狀態下。日本右翼一直抱怨的「日本不是獨立國家」、「主權不完整」云云,就是所謂還處於戰後體制。

日本一直把是否能夠持核,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重要標誌。作為唯一的原子彈投爆受害國,日本居然一直不承認使用及威脅使用原子彈違反國際法,並反對聯合國開始全面禁止核武器協商。

但美國迄今為止,對日本持核警惕到了神經質的程度。美國明白,日本一旦持核,對美國就是致命性的。第一次安倍政權時期,借北朝鮮試爆核彈,自民黨上層出現「日本持核」論。當時已經久違亞洲的國務卿賴斯突然訪日,表面上是來協商美日聯手對應北朝鮮,但實際上,是把安倍及左右叫到一起,耳提面命:美國的核保護傘是起作用的,日本毋須持核!之後,直到安倍重祚初期,日本沒有人再敢言「核」。

但最近借韓國有了持核言論,在日本持核論又甚囂塵上。特朗普卻公言「日本可以持核」。日本右翼彈冠相慶之態可掬。

今年3月,一位大陸老記者曾與筆者有一問答──老:日本真的會報那兩顆原子彈的仇嗎?筆:一定會的。您怎麼會想起問這個?老:昨天一個日本記者向我談起……。筆:他怎麼說的?老:跟你一樣……

四、佔領軍撤出 國防靠自衞隊

門羅主義與將要成形的「特朗普主義」有多大可比性,目前尚不可知。但門羅主義長期成為美國外交中立、內向的根源性理念,毫無疑問,將給「特朗普主義」塗上濃重的保守、孤立色彩。而「特朗普主義」將會在理念、法律、體制和地理上,為日本脫出戰後留出巨大空間。

據日本自己說,日方為10萬駐日美軍(含家屬)所付的費用,已佔總費用的七成以上。特朗普說不增加費用就撤軍,正中日本下懷。撤出佔領軍,正好成為改自衞隊為國防軍的口實。

其實「特朗普主義」並不應該全部歸功於特朗普,當奧巴馬提出美國不再當世界警察時,就已經開始為美國的收縮、內向、保守化鋪路了。而日本右翼則馬上抓住這個徵兆,提出要好好考慮,一旦美國在安保領域置日本於不顧,日本怎麼辦。同時鼓吹重新評價日美安保體制,言外之意就是放棄日美安保條約,由日本建立自己的軍事體系。

抺去戰敗國的陰影,成為普通國家;修改非戰憲法;擴充軍隊軍備;持核;海外出兵;走向一個又可以進行戰爭的國家……那日本就是真正地脫出戰後體制了。

馬挺_廈門大學新聞系兼任教授、在日中國人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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