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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6日

王永平

港獨思想源自對一國兩制絕望

上月底,有青年人宣布成立香港民族黨,旗幟鮮明推動香港獨立建國。港澳辦隨即對這個破天荒觸犯天條的舉動發表嚴正聲明,堅決反對任何港獨言行,並指極小數人成立「港獨」組織的行為危害國家主權及安全。聲明亦稱港府依法拒絕該組織註冊為公司的做法恰當。

港府對此事當然不敢怠慢。律政司發言人表示,倡議港獨違反《基本法》第1及第12條,即涉及有關香港是中國一部分,以及香港是中國的一個地區、直轄中央政府的條文。後來律政司長袁國強在立法會上稱,政府正研究及留意相關人士的行動,有需要時會採取適當行動。他強調言論自由不代表無限制,並忠告相關人士切勿以身試法。政務司長林鄭月娥則嚴厲批評提出「港獨」是件錯事,需要受到譴責。有趣的是,1年前在施政報告中批評港大學生報《學苑》刊登港獨文章的特首梁振英並沒有即時跑出來斥責香港民族黨。這個異常現象相信是反映中央在兩會後向香港吹暖風的立場。

我曾撰文分析香港年輕一代為何興起與中國分離之想(見《港青分離中國之心是怎樣形成的》23.3.2016)。在上月發表的最新一期《學苑》以〈香港青年時代宣言〉為主題,載列一系列討論香港問題及前途的文章,並以〈我們的2047〉一文為總結。該文對2047年後的所謂2次香港前途問題,提出香港應成為一個包含民主政府的獨立主權國家的訴求。

我懷疑今天斥責港獨訴求為幼稚、無智慧、不設實際、累人累己的官員及社會人士沒有認真去了解那批應屬精英的年青人,為何有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想法。這是因為我們只是不斷聽到民族大義式的譴責,以及中國停水斷糧香港便玩完等硬道理。這些言詞對已生離心的港人不只一點作用也沒有,還會增加他們對政權及既得利益者的反感。

我在上星期六主持的電台節目上與上述《學苑》編輯及港大與中大學生會會長等3位同學談論港獨問題。我直言港獨不是香港前途一個選項,而是一條絕路,理由是中央會不惜一切代價扼殺任何具體行動,甚至過火言論。經濟自主、有美國撑腰的台灣不敢獨立便是個現實例子。

不過,當權者應該承認,一國兩制實踐到今天已經令無數年輕人感到絕望。以愛國人士喜歡用的一家人關係作比喻,當孩子明知前路茫茫也要離家出走時,做父母的豈能只怪他們幼稚、衝動、受人唆擺,或恐嚇他們必然餓死街頭,而不好好反省自己的責任?

我希望所有批評港獨言論的權勢人士起碼讀一遍《學苑》載列的文章,特別是摘錄自《我們的時代性格》及《我們的2047》內的幾段文字:

「其實,我們也不願意看見社會嚴重撕裂,我們也厭倦與長輩爭論。我們曾經理性地與上一代對話,卻沒有人真正理解我們看到的世界。」

「這一代人渴望的不僅是物質上的富裕,我們爭取的是被掌控的話語權,以及未曾得到的自由。」

「曾經我們選擇相信中國,她卻沒有信守承諾。」

「2014年……雨傘革命是我們最力竭聲嘶的吶喊,我們天真的以為灑在金鐘、旺角的汗水可以換來一點成果,事實卻非如此。……經此一役,我們深知,民主運動的時代已經過去,迎來的是更難熬的反威權統治時代。」

「港共政府早已淪為中共的傀儡,她的施政盲目傾斜於中共,削弱香港的自治能力……。」

「我們渴望守護粵語正體字,如郵筒的歷史印記、獨立莊嚴的司法制度、香港獨有的人文風貌社會生態,還有建立以香港利益為依歸的民主政府。這些訴求不是源自仇恨,而是來自每一顆渴望自由的心靈。」

「我們深知獨立路且遠且艱,不是一代人的努力所能達到。」

「隨着我們與中國的關係遠不如我們父母輩緊密……,下一代的香港人將成為香港「天然獨」,與生俱來帶來濃厚的單純香港人身份認同」。

我們可以不同意上述觀點。重點是:的確有不少大學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達致(中央有全面解釋及實踐權力的)一國兩制、《基本法》已不能保障香港的文化、價值、司法、自由、原來生活方式(包括粵語和正體字)的結論。這是他們渴望香港獨立的根源。這股穿越紙張的愛港悲情,實在令我這個「天然統」黯然神傷。

早前港澳辦副主任馮巍說,港獨不是香港社會的主流。假如他指的是提倡港獨並付諸行動,這句話完全正確。不過,更深層的問題是,香港的年輕一代的港獨思維是否愈來愈濃?答案剛巧在政府中央政策組日前發表的《香港青少年對中國內地的觀感研究調查報告》中找到。根據調查結果,在15至35歲的受訪者中,有44.4%認同自己是「香港人」,認為自己「是香港人,但都是中國人」的有39.1%,較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但都是香港人」的10.8%多3倍,只有4.2%受訪者認同自己為「中國人」。在政治取向方面,近8成受訪者支持泛民或是自認是中間派,而只有5.3%支持建制派。這個調查是在去年5、6月期間進行。看到去年底區議會的選舉結果,我相信「本土意識」(包括「港青思獨」)只會有增無減。

首任特首董建華呼籲多些人出來發聲反對港獨,「盡早把它處理掉」。我不相信多些反對港獨的聲音(這類聲音從來不缺,甚至愈來愈激)就可以令年輕人不想或不談港獨。即使特區政府不惜損害言論自由,努力去鑽法律空子,對倡議港獨的人士採取執法行動,我也不相信經歷過佔領行動和旺角騷動的年輕人會因此屈服噤聲。

除了例牌的譴責,我希望政府不要在9月的立法會選舉前倉促「執法」,或發動群眾聲討港獨。這樣做只會替中央添煩添亂。我更希望中央和特區政府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選舉過後應該做些什麼去回應港獨背後反映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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