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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2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好事羅列歸功特首 警察孭「鑊」市民孭「非」

一、

香港社會的「撕裂」,籠統而言,始於曾蔭權的「親疏有別」,到了梁振英上台,他雖未宣諸於口卻行瞎子皆見的「敵我對決」鈎心鬥角玩權術,裂痕已不易修補!

在這場無形的「敵我」抗爭中,局限於客觀條件,本來挾京勢十分兇狠的當權派,在北京兩會吹起「和風」之後,已有改變策略之象。一句話,「北京開暖氣」,長期來對反對派擺出絕不手軟隨時動武撲殺姿態的當權者,明白北京不會為了香港出動槍桿子,只好放軟身段,從必欲置汝於死地變為擺出「可以坐下商量」的姿態,不過,由於港人對梁振英及其「內閣」特別其「智囊」信心盡失,梁班子若未能「徹底地重新洗牌」,換上幾張港人樂意與之討論「正」事的新面孔,僅是反政府的街頭抗爭一浪接一浪,便令政事無法順暢推展遑論修補社會裂痕了。

行政長官月中曾強調任內已貫徹「幾個重大方面的工作」,包括增加土地供應、樓價及租金下降、增加約四成福利開支以至去周日把私樓供應量大增亦納為其「功業」等,似不至遠離事實,但在市場自由度仍稱冠、財政年年有盈餘「庫房水浸」以至有效率的公務員系統尚未被摧毀的條件下,達成這類「政績」,並不是什麼大功德。行政長官為此自我感覺良好,是性格使然,不必當真亦毋須批評,但港人——包括京人——皆見的是,香港人心已起巨變,在中國全方位崛起的背景下,愈來愈多的港人對中國「心淡」,令不了解梁振英上台後這幾年港情變化的人,大惑不解。然而,生活在此地的人,誰不心中有數,這種逆世界潮流的人心背向,充分反映大部分港人對梁振英的不滿與失望。北京過去全力支持他以強悍手法管治香港、「收拾」反對派,港人怒及北京,不算稀奇。事實上,這幾年來,中國在國際體系中的制度性權力明顯上升,那意味中國的國際地位與日俱增,在如此大好形勢下,港人卻有意在政治上擺脫北京的覊絆,在北京看來,是可忍孰不可忍,才有前年人大拋出功能如金鐘罩的「八三一決議」,把所有走向民主議會的管道全部堵塞。在這種互為因果的情勢下,愈來愈多港人鄙棄其中國人身份,便非不可理喻。

二、

新界東立法會議席補選結果,盡顯建制派已是強弩之末的頹態(要再拉弓射箭,才有民建聯主席辭任行政會議成員當全職主席的鋪排),而泛民的認受性日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代表本土民主前線出選的港大學生梁天琦高票落敗!本土民主前線這個名字,正好代表當前日漸高揚的本土政治情緒;今天發行港大學生會會刊《學苑》的〈香港青年時代宣言〉,循着該會近年探索「香港民族,命運自決」的主題,提出「二○四七年香港面對二次前途問題」,要就此進行公投,以決定是否「爭取香港成為受聯合國認可的獨立主權國」!雖然加入聯合國的獨立國家愈來愈多(由一九四五年的五十一國增至目前一百九十三國),而且沒有「止增」之象(見三月十三日www.aeon.co),但香港絕對不能亦不會獨立(萬一中國變天,香港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更沒有搞獨立的環境和條件),梁振英說「港屬中國不會變」,算是中肯之論。不過,雖說主張香港立國的人非常naive,但他們不惜挑戰強權並準備為此付出代價,足以顯示他們對不能失去的自由的珍惜……。當然,不能獨立不等於「大治」,認同公民黨於十周年黨慶前夕提出的「本土、自主、多元」主張的港人不在少數;負責草擬此主張(宣言)的該黨副主席指出,所以未在「宣言」中提出「二○四七年方案」,是「時機未成熟」,那意味稍後若沒有走向真普選的路線圖,公民黨會提出與《學苑》類似的主張亦說不定……。

不論從哪方面着眼,由於梁振英的管治無法紓解反而不斷加深香港的「深層矛盾」,其以「敵我矛盾」的定性處理香港社會,只會令社會危機日益深重且漸漸浮現,在北京不會為本身添煩添亂、製造經濟困難以至在國際上抬不起頭的前提下,那意味北京不會在香港製造流血事件。摸清這種情勢,激進泛民及勇武本土派的抗爭變本加厲,勢所不免。

梁振英政府當然看到這種變化,這是保安當局就警力在「行動、武器、裝備、訓練及支援」等方面作出檢討、等於研究怎樣「擴軍」的原因。檢討報告稍後才會公布,惟警方已稍事增購「武備」,如「購置隨身攝錄機、提升搜證能力並於年內成立兩支合共三百四十人的新機動部隊」,又撥二千多萬添購三部「水炮車」……面對如春節期間的旺角騷亂,警方為了本身安全及增強控制人群的力量,「擴軍」理所應為,但筆者要提醒警方,不管街頭情況如何惡劣,千萬不可「動粗」,流血當然更不能出現!警方要戒使用過分武力的原因,是此舉即使符合京意,卻非北京所願見。雨傘運動中發射催淚彈後,群情嘩然、北京默不表態,在這種情形下,行政長官既未承認這是他的命令(停止射催淚彈才是他的主意!)、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且說在此事上她「是局外人」,沒有決策層願意承擔對示威群眾動粗用武的責任,警方因此不可衝動,以免做出無人肯「認頭」的事。要知道,如果香港一旦搞出「血案」,國際輿論必交相指摘並把矛頭指向北京,有的且會將之與「天安門事件」比較,北京顏面受損,極可能責成特區政府,把「動武」的警方繩之於法,此舉既可藉以息民情平民憤,亦可向國際社會展示北京在香港貫徹「一國兩制」和維護「五十年不變」的決心!當然,重罰港警便可清楚瞭然地讓世人知道北京的武功只會針對狼子野心犯我國土的外國,絕不會用來對付自己的同胞。北京高官不是說過這樣的話嗎?不管持什麼護照,香港人「首先是中國人」,那等於說,即使你不認同中國人身份,你還是「首先是中國人」,北京不會對同胞動武,處罰港警因此成為彰顯北京泱泱大度的最現成例子!

香港警力可以大大增強,以增聲勢,以防不測,但其「阻嚇」的功能大於「動武」,這是警方應謹記於心的。如果添置新式防暴裝配後自恃「武功高強」而動輒動手粗暴打壓反對派尤其是勇武的本土勢力,港警很易成為北京向世人表示其為文明大國的反面教材!

在這種大環境下,特區政府「大洗牌」,讓有意願有能力與反對派對談的人進入決策層,是為北京的至務。

不知是人謀不臧還是陷入不可抗力的經濟下降循環,經過數十年的旺景,如今香港已明顯地進入多艱年頭。政治的不平難以擺平之外,經濟線上亦無好消息,國際評級機構極可能落實把香港及主要企業評級下調的「展望」;據十九日彭博報道,作為香港經濟重要支柱的貿易(佔總體經濟構成約百分之二十五)萎縮已日趨明顯,香港出口及轉口的貨量,去年比前年跌百分之十三點八;德意志銀行的研究預測在二○三○年代,從香港經香港輸出的貨量將大跌百分之五十,這是上海和深圳崛興分薄香港貨運生意的必然結果(「中國好,香港不大好!」),一九七二至二○一二年,香港輸出的貨量增加幾乎十八倍,但毗鄰海港開發且大有所成後,香港盛況不再……去周經營本港最大貨櫃碼頭的長和系主席,說香港經濟二十年最差,可說是業者看數據心有所危的忠實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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