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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1日

洪清田 情思香港

國民黨怎樣崩潰 民進黨怎樣重生

習近平說民進黨不承認/認同「九二共識」,台灣「地動山搖」。其實,台灣這十多二十年一直地動山搖,不過不是「大陸式」而是「台灣式」地動山搖──正反共存和多元互動之間的(有序)鐘擺;國民黨承認/認同「九二共識」加劇上次和這次震幅(但作用相反)。

其實,百多二百年來的世界、亞洲和中國、台灣香港,在現代化的文化「交流、衝突、融滙、轉化」歷史大潮中,都是地動山搖的(香港可能最穩定,成為避難所)。現代化就是一個政教合一極權專制的解體、個體的解放、以個人實體性和自由重構群體政經社會及文化,進入動態的「自由秩序」。對慣於「不可撼動」的農牧傳統極權專制秩序的官民而言,這種「自由秩序」等於山崩地裂、世界末日。

台灣進入今天這個以個體為基礎的「自由秩序」,以多元自由開放性互動競爭的體制和弈運戲(game-play)處理矛盾分歧。這是任何人類社會繞不過的現代化「體、用、魂」深度、立體、全面歷史轉型。

蔡英文「趁低吸納」

面對這個歷史轉型,「黨政國」一體不分的國民黨,昧於時代和社會的板塊大挪移(landscape shift)和思潮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活在自己世界、把自己世界擴大為整個世界,以我為主、以我為標準、以我為現實;同心同調同質文化、近親繁殖,不容另類異質、反淘汰人才;更無視內部派系爭權奪利傾軋和體質下降、不知問題在自己(知也不言以自保),出問題一邊推諉他人外因,一邊問為什麼這世界會這樣(這麼陌生)、一邊動用老本資源「解決問題」(其實是擔沙填海,內部卻報稱「勝利完成」)。

反省,必然是說問題愈來愈大愈複雜愈艱難,需要投放更多資源、擴充人手編制,結果是耗盡儲備和透支信用形象,變負資產。改革,必然是首先由本身正是問題所在、正需被改革的人倡議(其他人沒人敢說改革,說了也白說);本身是問題、需改革的人說要面對問題和改革,就像醫生/病人替自己開刀。

戰後台灣的時代和社會的呼喚由「黨(國民黨)外」的時代先鋒填上時代空缺,雷震殷海光李敖等繼續大陸時代的職志使命,利用香港僑生的(免死)安全網違法辦雜誌,新興的知識分子和左翼和本土草根力量結合,經幾波政治運動和社會運動衝擊戒嚴政體和社會,後來冒死組成民進黨,二二八以來半世紀悲情成為貫通上中下各層的政治紐帶和資源,以「小米加步槍」對抗國民黨「黨政國」一體不分的飛機大炮火箭,贏取選舉和改變政體,得李登輝襄助取得政權。

這次百萬計的不投票的國民黨支持者,與其說不滿國民黨,不如說不知自己還有什麼信念,有很多理由不投票、卻沒一個理由要投票。在兩岸、當今時代和社會間,他們幾十年的一種什麼喪失了,又找不到新的什麼。問題到這地步,馬英九和朱立倫也無能為力。蔣介石敗給毛澤東,還有一道氣和理念思想世界觀價值精神使命主訴求(不論多假)及軍隊,今天國民黨沒有。

16年前民進黨變天,誰料陳水扁比國民黨更貪更不堪,管治荒腔走板,禍患台灣,賠上整個民進黨和台灣;之後敗給馬英九,民進黨也還有一道氣和理念思想世界觀價值精神使命主訴求,但無人有這洞見認知,大老戰將個個惜身自保畏戰(像這次國民黨)。李登輝和「外人/素人」蔡英文有這識見,「趁低吸納」收購瀕臨破產的民進黨,做公司醫生改造,削掉贅肉,沒削肢體,注入新血(「英」式文化補台灣美式文化和草根文化),不單起死回生,而且是脫胎換骨。上次她在民進黨谷底輸給馬英九,已reactivated這一道氣和理念思想世界觀價值精神使命主訴求,其實是贏。但國民黨不知底里或一知半解,但知也沒用,做不了什麼反制;講理念思想價值精神使命論述,都是循例公關溝通、形式化話語及行貨論述。

國民黨「一步一腳印」

20年來,國民黨和民進黨的交鋒,多了一個中國因素和美國因素。國民黨活在自己(戰後)世界,一是機械反應固守(唯)經濟牌(那是二戰後二三十年的艱苦世界)、不面對近十多二十的群族和世代課題,二是把戰後和國共內戰遺下的「兩岸問題」作為政治和選舉主軸,不論是正面的「兩岸問題」成績或負面的「兩岸問題」危機,都視為制約今日台灣的「定海神針」,不知「兩岸問題/九二共識」其實是陳年舊問題,國民黨拚命翻新(上次台北市長和這次選舉都如此),棄守近十多二十年的群族和世代課題,花大力氣和資源卻不能把pass issues掙到丁點currency和relevancy,尋且反效果(又不察覺)。

民進黨相反,一方面走出去接駁現代世界、用「國際標準」,一方面專攻近十多二十年的群族關係和世代交替課題(其實也開始老化和官僚化,執政後可能更甚),「兩岸問題/九二共識」幾近虛與委蛇。

在現代化的文化「交流、衝突、融滙、轉化」地動山搖歷史大潮中,四五十年來台灣國民黨和(黨外)民進黨的三次更替,較之西方法意葡西俄德和巴爾幹半島和東方南韓泰國,已算萬幸奇蹟。

30多年每次大選(包括總統直選前立委)我都去觀選,眼見國民黨「一步一腳印」走到今天。二三十年前我曾向(誤)認較可能聽入耳的趙少康和王建煊和蘇起等談國民黨的老化封閉和官僚化,脫離社會現實、會給時代和社會拋棄,都給秒殺rebuff。後來我對國民黨較有識見、視野和思想辜振甫宋楚瑜吳敦義談,發覺問題不是他們所能為力的。

今天國民黨的「深層次矛盾與問題」,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更複雜多樣、嚴重和大規模;更大的問題是習近平知道問題、要徹底解決問題,但「走自己的路」,用自己的方法解決,而且充滿自信。中國共產黨會不會像國民黨或其他?

20多年前我對民進黨建國理論大師林濁水說民進黨已篤定贏國民黨了,應開始面對中國/中共,他說不打開這個大大Pandora Box,我說今天開始也已太遲了。今天蔡英文走完民進黨執政的最後一里路,但擔起馬英九擔不起的重擔,萬里長征才開始。內務肯定優先,但她不能不好好處理兩岸關係,「兩岸問題/九二共識」如果和台灣及民進黨內部問題交叉感染、共振,可能引發「中國式」地動山搖。歷史在考驗,她有多高大尚格局和識見,能不能總覽兩岸和東西方二三百年現代化的脈絡、景象,感悟現代化「體、用、魂」的深度、立體、全面歷史轉型的痛楚與歡樂,規勸中國大陸大家是「現代共業、同道中人」,並論述法意葡西俄德和巴爾幹半島和東方南韓泰國台灣的不同現代化及其歷史上的正邪啟示,使「台灣從世界走向中國、中國從台港走向世界」。

洪清田  「香港學」協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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