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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5日

蔡若蓮

頂層雙失 遠慮未謀

今年《施政報告》對教育問題的處理,可用三個字形容:碎片化。

日前,特首宣布任內第四份《施政報告》,當中嘗試以有限資源回應部分教育界當前的訴求,例如調撥資源加強對特殊需要兒童的照顧;也配合社會發展需要,撥款創科局、增設特定地區獎學金、擴大內地大學升學資助等措施。

然而,對現今千瘡百孔的教育政策而言,這些小修小補只屬杯水車薪,不是一幅長遠整全的育才藍圖。究其原因,關鍵是欠缺應有的頂層設計。宏觀的頂層設計之缺位,是被忽略了?抑或香港教育缺少專業底子厚、有遠見、同時又實幹有為的靈魂人物?事在人為,事要辦得好,人這元素不可或缺。回應《施政報告》之同時,不得不由「人」入手。

外訪局長 心力何在

早前有調查反映,全港有65%教師評吳克儉0分,95%人認為局長的表現不及格。大概隨便在學界做個抽樣調查,都會得出「吳局長不稱職」的結論。香港社會什麼事情均意見紛紜,唯獨對局長的評分難得地堅定一致。在今天互聯網和4G的年代還頻頻外訪,耗費公帑之餘,工作時間會否切割得支離破碎?局長驛馬星動,還有心力專注教育事業、通盤考慮教育的頂層設計嗎?

在碎片化的紓憂解困當中,今年《施政報告》對教育的最大投資,算是免費幼稚園教育的落實,既兌現「免費」的承諾,同時也把師生比例降至1︰11;然而,對於幼師關注的薪酬安排,依然令人失望。最可惜的是,沒把握目前財政充裕的機會,作更佳的長遠教育投資。針對近年中學生人口下降,在我們的強烈要求下,政府終於願意延長三保措施,減輕人口規劃失誤對學校的衝擊。長遠而言,根本問題仍未解決。

由於欠缺長遠規劃和頂層設計,要解決長期累積的教育問題仍未見曙光。在我們多年努力爭取下,《施政報告》終於提出增加編制教席;可是,勉強落實的條件是要學校用現有的現金津貼作交換條件,即是增加編制,卻沒有增加給教育的資源。由於校情不一,各校在課程和人事規劃存在一定差異,如何落實,考起校長。

同時,亦引起業界擔心「用錢換位」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引發裁員潮。故此盼望政府拿出誠意,真正增加資源改善班師比例。推行政策時,千萬要諮詢前線意見,不要一刀切,要位還是要人、何時要錢何時要人,要由校本自決。「用錢換位」絕不等同增加常額教席,長遠而言,還得下工夫改善班師比例。

面對財政盈餘,政府理應抓緊機會解決一些錢可以解決的問題;可是,從《施政報告》所見,所作的都是在極之保守的理財原則下的決定。

眾所周知,香港教育的成就來自勤懇專業的教師團隊,但當局忽視教師專業團隊穩定性的重要。以幼師為例,免費幼稚園教育方案討論經年後終於寫進《施政報告》;讓方案先落地是現實需要,如何挽留人才才是幼教成敗的關鍵。幼師的困難(詳見筆者〈請聆聽幼師的心聲〉一文,刊2015年11月25日《明報》),《施政報告》未有面對,業界爭取多年的薪酬架構表依然落實無期。全面資助幼師薪酬,提升幼師的專業地位,是當務之急。

長遠規劃是優質教育發展的基礎,可是眼前所見, 學校規劃無從。中、小學未來的困境主要源於學生人口不穩定,前線卻要承受當局人口規劃失誤帶來的惡果。面對近年學生人口的波幅,教育局進退失據,一時殺校,一時加班。以小學為例,10多年前政府勒令收生不足的小學停辦,到今天面對大批跨境學童時,卻因學位不足而出現「大肚班」。

中學看來亦要重蹈小學的覆轍,縮班殺校危機迫在眉睫。可是,據說目前中學生人口是近年谷底,估計未來將逐步回升,於是現時縮班的學校將來或須擴班。生源數字忽大忽小,衝擊了學校資源規劃與人手調配,前線苦不堪言。清晰的人口政策與人口估算跟教育規劃息息相關,現時發生在小、中學的生源匱乏,正拾級而上衝擊着大專大學;近年副學士類課程收生不足,已出現裁員危機。這一輪人口震盪,看來仍會在未來幾年繼續發酵。遺憾的是,政府和教育局對此似乎沒有足夠的警覺和部署。

多元辦學 未有照顧

學生的成長與發展是教育的終極目標。然而,自課改以來,課程、教學與評估積聚下來的問題不容樂觀。以學生的多元出路為例,現時新高中的6年課程是為投考大學文憑試而設,未顧及沒考上大學那些學生的需要,大量無法考入大學的落選者,可能要到中六才重新規劃人生。

從《施政報告》所見,當局仍沒有計劃鼓勵及支援多元化的辦學模式,也未有善用適齡人口下降帶來的空間,讓有條件的學校辦特色課程、一校兩制等試驗計劃,並落實STEM、培養創意科技人才等,讓學生有多元的發展機會。

此外,整個世界因網絡化而大變,自我中心、不善溝通、太重權利、少談承擔、濫藥、自殺等問題嚴重衝擊當代青年,適切而不僵化的修養教育、品德和價值觀教育,已成了幫助年輕人安身立命之必須。可是,《施政報告》欠缺宏觀和通盤考慮的頂層設計,並未有在教育上回應大環境的變化。

教育,如大處出錯,要用上幾代人修正。當前的《施政報告》指向未來,得失或未可料,但回望歷史,不難發現考慮不周的決策如何帶來苦果,令人不敢對當前的《施政報告》掉以輕心。

上世紀九十年代,教統局第四至第六份報告書所提出的方案,涉及學校課程改革、引入目標為本評估、改變學制結構等等,認為改革失多於得,已成公論。

至於千禧年回歸前後展開的課改和新高中學制,也失誤重重。以新高中課程為例,課時錯估,導致課程內容師生都吃不消,補課嚴重。中文科冒進地取消範文制,改以幾百篇水準參差的文章讓學校自決選材,結果影響兩三代中學生的語文學習與文化修養水平。此外,中史科因當局規劃失誤,慘淡地淪為夕陽科目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教育「雙失」 前路艱難

長久以來,香港教育前線專業聲音不足。教育,是門檻相當高的一門專業。可惜我們的教育局至今仍未找到一位專業夠硬、務正業、敢擔當、心懷青年的領軍者。主管教育部門的靈魂人物,須兼備宏觀規劃與前線執行和檢討能力。香港九十年代的教改有部分人視為「十年浩劫」;回歸前後雷厲風行的課程改革也不成功,前後折騰十多二十年,不可謂不悲哀。

在學習和成長階段誤人子弟,是誤一個人的一生。做教育工作,不僅是職業,更應該是專業,是一項能豐富我們人生、有價值的事業,從事教育工作的人要有教育專業的情操。然而,教育界的立法會議員基於各種複雜的原因,對香港教育積弊既對錯焦,也不時誤判,未能真正為專業發聲,令教育界議席功能失效。教育局長失職、議員失責,令香港教育呈「雙失」狀態。每次看見教育問題被扭曲、被刻意捉錯用神,甚至被政治化,都扼腕痛惜!

對缺乏頂層設計、碎片化、以修修補補為主的《施政報告》教育一章,需要教育前線同工共同關注。此外,脫離前線的局長、不務專業的立法會議員,對教育問題判斷屢屢失誤,虛耗光陰,教育問題愈積愈多、前路愈走愈艱難,在在令教育同工憂心忡忡!

蔡若蓮  中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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