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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7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有權不用非特首 恩怨情仇揭新章

談過了國際金融和政經大事,今天回歸本土,「妄」議港是。

一、

向來被稱為市儈、 「經濟動物」的香港人,如今不得不對政治更為關注。「改朝換代」後政壇上的人事紛「煩」、分工失序、本土與內地意識形態落差日趨彰顯,易生齟齬,令香港的舊酒新瓶,不是小題大做、大題小做,就是小驚大怪,人謀不臧令人沮喪不安。

二○一四年的背城佔「鐘」(金鐘),不少港人追求「真」普選的願望落空;由於「真身」未現便成泡影,目的不達的後果,說不上「失真」卻是比「失真」更為難堪,因為高度自治的香港,自此「失身」!

揚言黃傘一役威脅國家安全的指控,多數港人均感罪名莫須有,可是,權位中人振振有詞,群眾對他們的憂懼是否真實,還是為北大人剔除治港障礙而故弄玄虛、作驚人語,實在無從分辨;大多數港人尤其是那些「雨傘驕陽」,只知道和感受到雨過天不青!當「二○一五年政改方案」遭立法會大多數票否決後(贊成八票、反對二十八票;餘票因上演「等埋發叔」的政治鬧劇而無法投票),行政長官因「方案」不獲通過便不惜違反《基本法》規定,煞停政改工作,理由是放下爭拗,以便集中精力發展經濟進而達致改善民生的目的!梁振英對「一國」與「兩制」之間架橋築路的雙向交通,一直在調整。過去港人以為行政長官會以地方首長身份,向他的權力來源北大人如實反映此間的民意訴求,以求中央對港人意向有所理解並予支持。可是,梁振英政府不僅沒有在政改諮詢上切實反映港人意願、成全各方港人之所想,反而是作「黨性轉身」,把黨國的規規條條以及京官力求支配左右香港政治的「夢想」,向港人傾銷。香港政治體制受黨國指揮的規範日趨明顯,是誰亦否認不了的事!

距今約半月的耶誕前夕,行政長官北上「述職」(其實操控港事的京官對香港情況瞭然於胸,「述職」已失去原有意義),中新社事後引述港澳辦官員的話,形容香港和澳門兩位行政長官,如今是在與過去不同的場地布置向國家領導進行滙報。港澳辦負責人表示,行政長官過去與國家主席習近平或國家總理李克強會面,是坐在堂前中央與領導人並排而設的椅子上,這次改用長形工作桌,領導人是首席正中,行政長官則坐長桌右側,這樣的座次調整,據說更能體現《憲法》和《基本法》關於中央和特區關係的規定,突顯特區首長向中央負責的要求具莊重規範的作用。

含蓄的主次列位,出現了「畫公仔畫出腸」的插曲,那是「昭示」港人、申明國家與特區政府的主次有別和彰顯行政長官履行職責須有地方官謁見中央大員的恭謹和禮數……。其實,經歷了連番事故,「話頭醒尾」的港人,何用從主僕列座中「見微知著」才能體會中、港之間的形格勢禁?「黨國凌駕兩制」之不可僭越,「一國兩制」不是一般高低的兩制,已成特區政府和全體港人銘記於心的政治新常態!

前朝的香港總督是代表英廷總理香港大小事務的封疆大吏,當朝行政長官梁振英治下,明顯是聽命於黨國京官,是誘導港人「瞓身」輸誠的Hong Kong Born Chinese!

二、

香港有八間大學由行政長官(前朝是總督)出任校監,不過,只有香港大學一間的校委會主席是用不着經校委提名和推薦,素來是由行政長官自行決定。所以,當李國章教授出替梁智鴻醫生擔任校委會主席的消息刊憲後,不論反對之聲多麼嘹亮,那已是無法推倒的定局!無論事前多少港大教職員、校友和學生高聲抗議反對此一任命,「依法辦事」按章履行職能的行政長官梁振英,才會施施然、笑笑口地向市民回應他向來「用人唯才」。雖千萬人而眉頭不皺,行政長官同時露出了他根本不理會民情,沒有港人選出的地方首長應有的特質!

說學歷、履歷、才具、儀表以至口才、家世,心智正常的人都不會狂妄地說李國章博士「唔夠秤」,其實,讓他出掌區區的校委會主席,很多人還會認為他是屈就、是大才小用。李氏是當過中大校長、教育統籌局局長、能拿手術刀救人濟世且能洋洋灑灑講學的翹楚,讓他角逐行政長官,勝算與回歸後歷屆——包括現任——首長相比,都屬「超班」優才;容有不及,恐怕就是普通話未必靈光,英語比官話流利、漂亮,京官及其在港的「造王者」許或見外。

李國章不是因為人才出眾而不為港大人所接受,其遭排拒,是兩者之間有數十年積怨而心病早種。主政中文大學醫學院(外科)時,李教授有初生之犢的朝氣,當時堪稱權威老老大的港大醫學院,對其種種敢於創新天的嘗試,極之不以為然,認為輕率缺德,門戶之見從此深植;及後李氏先後出掌中大和教育統籌局,其敢於承擔的好勇鬥「銀」,使學界認識到意見不合的話,他是一個絕不好惹的對手!港大任命副校長風波,出任校委不久的李國章,說話幾近矢口放言、唐突、尖刻,港大老少的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倒下寵茂、扶起李國章,梁振英委任他當校委會主席呼之欲出,港大眾志成城的反對,擋不了肯定爭取到京官首肯的鐵打旨意。

誰都理解「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老話是怎麼一回事,明知港大與李國章冰火不容,心存厚道、稍通情理的人,絕對不會在此風頭火勢的時刻,把李教授與港大侷處一隅惡鬥。行政長官這位令港共大老吳康民於約半年內覺今是而昨非,從數月前數說他「陣前易帥、舉動不智」,改而撰文恭維他「芳(風)華正茂」、「愛國愛港堅定」故而為他爭取連任「加分」。吳前校長真是絕對服從中央的黨員典範。梁振英就是與「有權不會盡用」的前朝作風相反,其迎難而上的同義詞就是有風盡駛𢃇。李國章的字典裏,應該沒有「知難而退」這四個字,那從其從容甚至瀟灑應命,根本無意閃避任何槍林彈雨可見!

港大傳統,就是一直扮演「精英大本營」的角色,向受社會上上下下包括政府的重視,他們的意見鮮有不獲正視;這次校友教職員與學生聯群靜坐、上街、投票、簽名,連串的抗議,行政長官竟然熟視無睹、無動於衷,那種對牆壁說話的反感和怒氣,是火上加油而燎原的火種則是因為行政長官銳意用人唯「李」而引發。港大人與港人的憂慮相若,就是李氏帶有「整治」港大的政治任務,對樓市出辣招、對港大施辣手,那不是港人願見的事,卻不是港人可以改變的現實。

李國章的能力不能輕侮,若真有政治任務,必定不負所託,那就看聰明才智一樣不缺的李教授,他深明的大義是梁振英的那套還是港大人和港人信奉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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