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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1日

洪清田 情思香港

「傘兵」入會六層意義

「傘兵」殺入區議會,可以大變香港的政經社會人文形態和生態。一是為泛民注入新血液、逼迫泛民世代共融和交替;二是政治和管治重心由「民主」向「本土」的論述、議程和實務轉移;三是清理區議會和選舉的藏污納垢,提高議員和議會質素、決策水平和公正清廉;四是以區議會為基地、抗衡整個社會運作和施政的不當、不公,檢驗中國系統化改造香港(管治機器和人員、政經企業文教和精英換血、社會大眾心態和民俗文化)後,香港「大陸化」的人與事和體制流弊;五是衝擊民主與自治的制度設計和「一國兩制」運作的缺失,爭取全面、真正民主與自治和真「一國兩制」。

不過,最根本、最長遠、最重要的是第六點——在社區深耕細作、嘗試一步步踐行由下而上的「社區自理、社區自治、社會參與、社會歸屬」,由領導「當仁不讓」開始擔當主導,逐漸開放予個人和家庭,通過transformative leadership,把公正公義、權力和義務貫徹到社會細胞組織,由社區「本土」滙成全港「本土」。

區選開創一片天

第六點之所以最根本、最長遠、最重要,因為它提供具體中短長期內容與義理、實務與資源、成效與標準、定期檢驗(選舉的選民檢驗),而且可以合理統一或消除泛民內部、香港內部和中港之間的「深層次矛盾與問題」,給中國示範建基於「個人實體性」(個體,the individual)、由下而上的現代「民主 + 本土」自治自理自決如何長治久安地運作。

佔中後泛民一顆顆心落在城市鋼筋水泥脊骨的飄零花果,一片沮喪低迷,誰知「傘兵」原來四散拓荒,荒野流泉間遍地開花,異軍突起,區議會選舉開創一片天。佔中的公民抗命是絕地的拔尖調子,明知沒去路、沒退路,也要拷問港人命運的「可能」;三子與學聯、學民思潮不謀而合,突破極限,分頭集中三四十年來所有層積的九七「深層次矛盾與問題」,在最高層次爆發,意外照亮一片光明。「傘兵」游勇憑着79天照亮世界的電光火石,發現本土大地。「傘兵」、三子、學民、新舊泛民和一眾選民(還有中國)都要相互感念。

舊泛民過去30年以「民主」兩字接駁現代世界、通往浩瀚的人文資源,用之不竭;新泛民往下30年以「本土」兩字亦作如是觀。區議會400多個席位是廣闊天地和可觀資源,正可以給新生代處女空間。

新舊泛民的最大考驗是怎樣做好世代交接,泛民不如左派親中建制的嚴密組織和龐大物質資源,互不統屬,這是香港這個體主義、多元自由社會的本性和優勢,但也是問題所在,平時各自為政、各行其是,重要關頭不能不相忍共容為民主與本土。過去幾十年舊泛民四分五裂,理念、路向和人事內鬥不絕,但關鍵時刻都在重重壓力下與選民固守一致。

這次由「民主」過渡到「本土」,醞釀了10多年,摸索過程中未知和不可測的險灘處處,驚濤駭浪不斷,但跌跌撞撞總算走出黑烔。往下問題是,如何「民主」和「本土」兩軸並舉、互為奧援,各方在互不統屬下,不約而同地相忍共容共生。

佔領運動頭撞泰山

百多年前孫中山見到的、要引入中國的香港「良社會」,由英人主理,華人主流主體做文官、買辦、商賈和專業,上到中外古今政經社會歷史人文意識形態高層次者極少。九七問題這30多年,守護香港「良社會」的中堅,是幾代六七十年代的社會運動和傳媒文化教育學術界的意識形態人,以及(英殖)精英,合稱泛民。

在中國傾國之力擠壓下,兩批中堅都流失不少,但比例上後者更多。泛民面對中國和本地組織及資源優勢的對立面,以「香港宏觀政制和中國民主」為訴求和議題,前仆後繼,發動一波波自發自由鬆散(離地)的群眾運動,上下左右四顧絕處,疲憊不堪。

佔中是「一國兩制」泰山壓頂下的頭撞泰山。10多年前始,新生代精英不以絕處為絕處,200年前後鬆散自發從社區、環境、保育、土地丁丁點點栽種和積攢,開創新局面;少數突破港獨禁忌,豎標立軸、突出遙遠的大方向。各方有分有合有鬥,形成以「香港微觀地區自治及認同和香港管治及政制及中國民主全港性本土、民生、民主」,為訴求和議題更自發的自由鬆散(落地)群眾運動。

與舊泛民的「由高而低、由大而小」不同,新泛民以新姿態、議程和視野進入區議會,以社區為根據地,把自發自生的、更個體化的政治自治運動借區議會「體制化」(institutionalization),利用其組織和資源從事社會經營,踐行理念、價值和理想,條件和形勢更有利。沒有選上的可以就地扎根服務,與當選者分區分工合作,組成影子區議會。第一炮可以串連全港各區,由點而線而面而潮流,發動「公平選舉、公正議會」運動。

根據地的「本土、民生、民主」長期論述、議程和實務包括:

一、負面事務議題︰清理區議會和地方政治管治行政社會傳統的陋習積弊和選舉污垢。

二、正面事務議題:服務社區、社會建設和經營社會(環境、交通、教育、醫療福利、保育、生活質素、文化體育娛樂等)。

三、起初由省覺者擔任社區經營代理人,由服務地區漸變為公民參與,把自我自為、自主自治自決意識投射於社區服務與經營,建構和糾集公民參與的志同道合者。

四、政治問題議題課題:由議席區串連而成中區、全區和全港,點而線而面而潮流攻勢;監督區議會撥款和平時不公平競選之外,一邊服務和經營地區、一邊開拓「地區主義」和「本土意識」(我屬於這裏、這裏屬於我)新空間、賦予服務和經營地區「靈魂」。

五、監督特區政府施政和政制問題,檢驗中港融合由體制和基建到長短期人口流動,以及主事者的作為。

六、監督和檢驗中國政府內部政制和施政、對港政策和香港政制問題。

七、全港性的社會服務與福利、社會參與與自治自決、社區動員與社區建設。

八、以香港為一體的社會建設和社會經營,人與人互相認冋、人與地方互相認同。

九、2047第二次香港前途問題。

十、由各區「在地」認同的獨立實體性發展為全港「在地」認同的獨立實體性(自我自為、自主自治自決意識,人與人互相認冋、人與地方互相認同);由香港而中國的地方獨立實體性和全國一體實體性(這才是正常、現代「民族國家」)。香港百多年替中國嘗現代世界的百草(個體化、多元化、主體主權在民)。

中港世界 互相交流

相對於中國的專制,香港「民主」接駁現代世界、通往浩瀚的人文資源;相對於中國的中央,香港「本土」接駁現代世界、通往浩瀚人文資源。相對於香港的「類現代」個人實體性、自由民主,中國六七十年「超現」的一元一統專制專政接駁上5000年「前現代」世界、通往浩瀚的人文資源。香港要守護百多年融會中西古今的政經社會及文明成果,中國要單方全面壟斷一切、按5000年「以我為主」改造香港。

中港之間是兩個世界、兩種文明模式的交流、衝突、融會和轉化。香港百多年展現個體主義、多元自由之美,取得驕人的政經法治行政廉政奇蹟,並與各朝代的中國周旋,讓中國有機會在較安全、低代價的環境中面對現代社會和世界的挑戰。

「一帶一路」要由亞洲通往歐洲,貫通亞歐大陸;香港的「民主」與「本土」是另一種「一帶一路」,貫通相距20萬里亞歐大陸,更貫通千百年差異的傳統與現代世界、通往中外古今人文資源。對內,中國終要滙入香港「一帶一路」領先的「浩浩蕩蕩世界潮流」;對外,中國的「一帶一路」如乖離香港的「一帶一路」,不可能成功,甚而可能貽禍無窮。

洪清田  「香港學」協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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