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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9日

畢老林 投資者日記

獨角獸與政治溢價

6月18日,周日。由於工作關係,在下每晚動筆前都會瞄一瞄當天新聞菜單, 感受一下在老編心目中哪些題材值得大做。個人對外圍發生的事較敏感,焦點自然落在中港以外世界。

近日發現,尚未上市的召車軟件Uber管理層大地震,兩度登上EJ Global金融頭條。另一邊廂,科網巨頭股價見頂會否從疑似變成真實,「吸睛值」亦非同小可。

報紙每天都要有餸落鑊,大廚的菜燒得再好,百忙中未必有心情細意品嘗。食客卻不同,菜式主副配搭相輔相成,即使兩則表面上沒有關聯的新聞,內裏其實千絲萬縷暗伏因果,只要懂得享受細節,好菜風味自然就會出來。

時機成熟上市收割

Uber創辦人兼行政總裁卡蘭尼克去留問題被傳媒熱炒,重心落在高管性騷擾醜聞,從而引發針對企業文化的調查。事件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但這是否此宗新聞的唯一甚至最重要價值?老畢的看法是否定的。

不妨換個角度想,倘若Uber不是一家在私人市場身價高達600億美元的超級「獨角獸」(unicorn,即估值10億美元或以上初創企業),公司內有沒有女職員遭上司毛手毛腳、企業文化有什麼地方亟待改善,誰有興趣尋根問柢?說到最後,眾多富豪及機構投資者都在Uber身上押了巨注,靜待時機成熟上市收割。管理層在這個敏感階段頻傳噩耗,若不大刀闊斧讓公司盡快重納正軌,縱勉強招股亦難索得好價。

Uber、民宿租賃公司Airbnb,以至今年3月實現上市目標的閱後即焚通訊軟件Snapchat母企Snap,十年前皆未面世,今天卻都獨當一面,成為Internet 2.0代表企業。

這幾家公司的管理層或許俱有過人之處,惟各自的商業模式不見得難以被對手輕易複製模仿。何以風險資本及私募基金厚此薄彼,令此等超級獨角獸得以在激烈競爭中迅速壯大?這令老畢諗及政治,準確點應說當權者屬意誰,誰便能成為贏家。

今時今日,一提到社交平台,任何人都會第一時間想到Facebook。然而,十年前社交媒體剛興起時,市場一哥是傳媒大亨梅鐸旗下的MySpace,當時Facebook用戶人數遠有不及。大家對MySpace也許仍殘留印象,但不翻查資料,未必說得出此一平台來自「何門何派」。

魔鬼藏於細節

Facebook後來居上,極速雄霸社交媒體領域,當然不能一概歸因於政治。可是,公司發跡始於創辦人之一曉治(Chris Hughes)投身奧巴馬競選團隊,與後者最終入主白宮,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非裔總統,在時間上不謀而合。奧巴馬被公認為美國首位名副其實的「數碼總統」(digital president),曉治功勞絕對不小,那是奧巴馬2007年初決定參選時的事。

八年匆匆過去,Facebook早就貴為全球市值最高五家巨企之一,期間白宮與矽谷關係如魚得水。在奧巴馬即將卸任的去年10月,《華盛頓郵報》報道,Facebook曾經與白宮官員秘密接觸,力求說服奧巴馬政府推出應用程式Free Basics,事件曝光後引起很大爭議。

表面上,Free Basics為無法負擔昂貴流動數據人士提供免費上網服務,乃不折不扣的德政。可是,魔鬼藏於細節之中,《華郵》踢爆Facebook費盡唇舌別有用心,真正目的是透過Free Basics這項獨家或必須獲得Facebook授權方能使用的服務,一面收集使用者資料,一面藉推高用戶人數維持高增長,以便取悅股東。老畢並未跟進此事,對Free Basics命運不大了了,但從Facebook跟奧巴馬八年來的淵源判斷,白宮對它「另眼相看」,證據還是無處不在的。

Airbnb所以得享大名,更可說直接拜美國民主黨所賜。2008年夏,奧巴馬於科羅拉多州丹佛市舉行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DNC)發表接受提名演說,為求營造「開放」氣氛,於地點上作了一項臨時改動,從室內的Pepsi Center遷往容納人數多三倍的室外場地Invesco Field。豈料掛一漏萬,竟忽略了貴賓和支持者宿處嚴重不足這個重要環節。

Airbnb創辦人切斯基(Brian Chesky)眼見機不可失,在網上廣徵民居,呼籲當地人以奧巴馬支持者的身份,接待數以萬計來自全國各地的同道中人。這次嘗試異常成功,非但為辦事不力的DNC籌組單位解決了一個天大難題,也令Airbnb大號不脛而走,很快成為風險資本和其他金主的寵兒,極速晉身獨角獸行列。

醒目錢嗅到殺氣

Airbnb懂得把民主黨之危轉化成自身之機,創辦人觸覺敏銳行動迅速固然重要,惟民主黨上下尤其奧巴馬本人欠了Airbnb一個很大的人情,想及投桃報李亦屬人之常情。

Uber在世界各地大點火頭,成為受規管(保護)的士行業公敵。該公司跟既得利益集團開火若無勝算,投資者豈會奉上真金白銀任它燒?2014年,Uber重金禮聘普洛夫(David Plouffe)協助公司處理監管事宜,無獨有偶,此君曾任奧巴馬高級顧問,在後者競逐連任時還當過其競選經理。

一次也許是巧合,但科網巨企和超級獨角獸接二連三跟奧巴馬政府扯上關係,風險資本、私募基金看在眼裏,如何落注心裏有數。

科網龍頭股價近日持續調整,「估值過高」自屬合理解釋。問題是,估值什麼時候才會成為重挫整個板塊的推手,卻需要一個觸發點。從TPP、巴黎氣候協議到古巴開放政策,但凡奧巴馬一手催生的, 特朗普都會毫不猶疑廢之而後快。Uber落難、科網股高處不勝寒,也許是醒目錢嗅到殺氣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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