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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9日

占飛 忽然文化

博物館功能

眾所公認,公元前三世紀埃及亞歷山大城的繆斯神廟,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博物館。Museum一字亦由此而來。打後二千多年,王侯、貴族、教廷收藏在宮殿、古堡和教堂密室裏的文化珍寶,只供少數精英鑑賞。到1753年,大英博物館成立,才有第一間開放給市民大眾的大型博物館。

博物館傳入中國,起初不叫「館」。清朝第一間民辦的博物館,叫博物「苑」。民國第一間官辦大型博物館是故宮博物院。無論是苑還是院,都比「館」來得高級。

《說文》云:「館,客舍也。」故有旅館、賓館、飯館、酒館、餐館,抽鴉片合法的時代還有煙館……最有「文化」氣息的要算圖書館。

「院」比「館」高級。研究學問的地方叫書院,不是書館。政府機關亦經常用「院」字:如現代的法院、古代的翰林院。「苑」本是養動植物的地方,後來,文人、藝術家薈萃之地稱文苑或藝苑。南通博物苑旨在教育蒙昧的公眾「多識鳥獸草木之名」,以「苑」為名,恰當之至。故宮博物院為顯示其政府機關的身份,以「院」為名,也是恰當的。後來,不知是否受日本的影響,不「苑」不「院」而稱「館」,通用至今,算不算「劣幣驅逐良幣」?

以國家為榮

十八世紀是工業革命花開燦爛之時,是啟蒙運動如火如荼之時,知識分子要普及科學和知識,打倒皇權,建立共和。布爾喬亞階級興起,爭取平等,打倒特權,還文化珍寶予民,藏於博物館,人人得而觀之,此其時矣!法國大革命爆發,羅浮宮裏歷代皇帝收藏的奇珍異寶,從此屬於共和國,屬於所有人民,便在1793年由皇宮搖身一變而成為博物館了!

十九世紀初,博物館亦搖身一變而成為民主社會的象徵,是以大英博物館不收費,美國政府辦的博物館亦大多不收費。中國80%以上的博物館也不收費。背後的原則是,知識和文化是公共財產(Public Goods),為保障貧富均能享用,當然不應該收費啦!

班尼迪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在《想像的社群》(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一書中所說:十九世紀是民族主義和帝國主義蓬勃的時代。新興的民族國家,建構「民族認同」(National Identity)之道有三:人口普查(以確定誰有資格成為同胞)、地圖(以確立國家疆界,神聖領土不容侵犯,保衞國家領土完整是國民的天職),以及博物館(以確立國家本位的文化傳統、源流,國民要以國家為榮)。由是,博物館在教育公民科學和知識、培養文化和藝術品味之外,多了一個極重要的功能。從此,沒有博物館的國家,彷彿不是個「現代」國家、「文明」國家。

博物館愈多奇珍異寶、貴重文物,便愈能激發國民以國家為榮、為傲。拿破崙稱帝後,一度將羅浮宮易名為拿破崙博物館,並且在歐洲東征西討時,搶奪別國的國寶文物,運回拿破崙博物館展覽,顯示他的赫赫戰功。當時的法國國民果然受落。從此,博物館外表「中立」,只傳播知識與文化,內裏鼓吹愛國主義,默許軍事侵略。

英國人將在殖民地掠奪得來的文物藏在大英博物館,法國人藏在羅浮宮,還要「合理化」為保護落後文明。到二十世紀末,才肯間中歸還部分文物。最貴重的仍然據為己有,畀國民緬懷帝國時代雄霸天下的「風采」。

作者Eilean Hooper-Greenhill在〈紀律化社會中的博物館〉(The Museum in the Disciplinary Society)一文中指出:博物館尚有一個功能,就是教育公民自律。往博物館參觀,表示你重視知識,愛好文化,欣賞藝術。那你便應遵守「文明」的規矩!

教公民自律

博物館的規矩之嚴格遠多於其他公共地方——參觀博物館,衣着要端莊、入場要排隊、不可打尖、不要爭先恐後、不能觸摸展品、不可高聲談笑、不要喧嘩、不要動粗、不要奔跑、不可在博物館內飲食、不可隨處吐痰、不可大小二便等等,都是基本公民道德和禮貌的訓練。博物館的典型觀眾,應是個斯斯文文的「文明人」。有些內地人在博物館內橫衝直撞,罔顧以上規矩,便遭天下人恥笑為「不文明」,沒資格參觀博物館矣!

撰文: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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