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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16日

盧安迪 自由的國度

勇者無懼──湯瑪斯.索維爾

我在寫作方面當之無愧的榜樣,美國經濟學家湯瑪斯.索維爾(Thomas Sowell,姓氏其實讀作「soll」),早前宣布以86歲高齡結束其專欄生涯。

消息一出,正當盛年的評論家們紛紛撰文致敬,坦言索維爾的上千篇文章和近50本書籍,是啟發他們──以及世界上無數其他人──成為保守派的指路明燈。

已故的佛利民曾說:「『天才』一詞已被如此濫用,以致它幾乎變得沒有意義, 但我認為湯瑪斯.索維爾是真正配得上這個稱號的。」

美國重量級右翼電台主持Rush Limbaugh則表示:「每當索維爾出版一篇專欄,就會有500人發電郵給我:『你一定要看看索維爾最新的文章!』但我已經看了。」

索維爾的著作涵蓋經濟、教育、種族關係、社會政策、思想史等眾多範疇,我往後會對他的思想再作介紹。然而,單是他的人生故事和遭遇,已可折射出不少發人深省的道理。

在美國今天「政治正確」的環境中,如果一個白人評論黑人處境,或者中產人士分析貧窮問題,左翼人士往往以他們不是黑人或窮人為由,對他們的意見不屑一顧──除非那恰好是左翼的意見。當然,這種訴諸人身(ad hominem)的論調是不合邏輯的:難道沒有斷過腳的人就不能當骨科醫生嗎?

世事滄桑 天道酬勤

但無論如何,索維爾是完全免疫於這些指控的,因為他不只是個黑人,更是個在貧民窟長大的黑人。他高中輟學,做過工廠,派過報紙,參過軍,退伍後去了以黑人為主體的Howard University讀夜校,再憑優異成績考入哈佛大學,極高等榮譽畢業。

在20歲和30歲之間,索維爾是個不折不扣的馬克思主義者,即使在到了芝加哥大學讀經濟學博士、上過佛利民的課後依然如此。那麼,他的古典自由主義思想是怎樣萌芽的呢?這要從他在美國勞工部實習的一個暑假講起。

話說索維爾的職責是協助執行最低工資法律,具有好奇心的他便研究起手上的數據,赫然發現最低工資導致大量弱勢工人失業,加深貧窮問題。但當他向同事們反映時,他們卻說:「我們知道啊,但管理最低工資佔了勞工部三分之一經費啊!你想我們失去飯碗嗎?」從此,索維爾對政府打救蒼生的幻想徹底破滅。

但如果以為索維爾的膚色和出身,能夠成為他倡導保守主義時的「保護罩」,使他免像富人和白人保守派般被人身攻擊, 則是大錯特錯。

要知道,在窮人和黑人常被假設一定要支持民主黨的今天,最令左派光火的不是富人,而是不支持左派的窮人;最被左派針對的不是白人,而是不支持左派的黑人。

馬克思說過:「如果工人階級不搞革命,就一文不值。」費邊社的蕭伯納認為, 安分守己的工人是「可憎」和「不值得生存」的。美國民主黨經常自詡關心弱勢階層,但當大量藍領工人支持特朗普,希拉莉卻說他們是「deplorables」。

敢為人先 胸中海嶽

類似地,像索維爾、另一經濟學家Walter E. Williams、名醫卡森(Ben Carson)等出身基層、憑努力而事業有成、在政治上右傾的黑人,會比普通共和黨人遭受多10倍轟炸,甚至被謔為黑皮白心的「Oreos」。他們在龐大壓力下得以屹立不倒,成為保守派思想領袖,全憑一份「橫眉冷對千夫指」的無比勇氣。

長久以來,很多左翼人士認定他們的政策是幫助窮人的唯一方法,所以任何不同意他們的人都是不關心窮人;另一方面,右派則較少質疑對手的動機。當十八世紀保守派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批評左派戈德溫(William Godwin)的烏托邦主張時,不忘表明自己「並不懷疑戈德溫的才華或誠意」,只是對其提議的實際效果有所保留而已;但戈德溫回覆時卻稱馬爾薩斯為「邪惡之徒」,又說「我無法想像什麼構造的人才會這麼沒有人性」。

然而,這些指控在索維爾身上全無着力之處──我讀了他這麼多著作,從不見他為有錢人講過一句話;相反,他總是以豐富、清晰、出人意表的事實,解釋每項左派政策如何損害窮人的利益。所以說, 索維爾是絲毫沒有「背叛」他的種族和出身的。他恰恰打破了保守派「維護既得利益」的錯誤形象,也令左派不能再獨佔道德高地。

在往後的文章,我會更詳細闡述索維爾的具體思想,包括各項意圖「幫助弱勢」的左派政策緣何適得其反、加劇貧富懸殊,以及探討左派與右派觀念的本質。

盧安迪_史丹福大學經濟學系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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