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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1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朝鮮半島火藥味濃 中國外交頻討沒趣

一、

美國國務卿蒂勒森亞洲三國行已於去周日(十九日)「圓滿結束」,本地讀者最關注的應該是中美關係的進展,看央視網新聞聯播的訊息,雖然習近平主席很具誠意地向訪客指出「中美兩國完全可以成為很好的合作夥伴;只要雙方堅持這個最大公約數,中美關係發展就有正確方向。」同時希望雙方「加強……各領域合作,妥善處理和管控敏感問題,推動中美關係在新起點,健康穩定向前發展。」又指出「中美共同利益遠大於分歧,合作是雙方唯一正確選擇。」從「中美利加」的視角,中國不想現在跟美國鬧「離婚」,十分顯然;不過,「中美利加」是否仍有樂觀的前景,有待習主席稍後(四月六日至七日)赴美和特朗普會談後才見端倪,因為這位新總統對中國的態度(說懷有敵意並不為過)異於其多名前任,等於要「和好如初」的條件有所不同,雙方能否繼續合作令「中美利加」之局不破,不是單方的願望便能達致。

美國的外交政策與過去有異,其「取態」亦大有「新猷」,不少有違外交慣例的事,近日陸續發生;舉其犖犖大者,如習主席訪美的消息,是由捲入內地數宗經濟「醜聞」現居美國的「大款」郭文貴於三月八日在其「臉書」透露(郭氏的消息來自特朗普佛州別業的「管家」),中美傳媒數天後才證實。蒂勒森此次亞洲行更打破不少成規舊例,他不僅沒有邀請一眾傳媒隨機採訪,訪南韓首晚還差點「沒飯吃」——按常理,雙方官員會談後「晚飯直落」,但那晚主人家竟然沒有安排(反證當前南韓政府亂成一團),美方人員只得自行覓食(餐館由東道主介紹),為了「遮羞」,南韓外交部推說蒂勒森有時差太疲勞因此未安排宴會,但馬上為美方公開否認且蒂勒森不以為忤。看來真的不可思議,但這種「隨意性」,也許是特朗普外交的特色。

上述的「趣聞」,大部分是蒂勒森接受唯一一名獲邀隨機採訪的記者伊玲.麥派克(Erin McPike,《獨立紀事評論》〔Independent Journal Review〕駐白宮通訊員)訪問時透露的。這篇訪問長達十四、五頁(ijr.com),雖無具體內容(沒半點外交機密),卻有一些小事可了解蒂勒森的為人(比如他有兩個手機,一個「山姆大叔」〔公務〕專用,一個孫兒專用)和外交手法,為釋同業疑慮,伊玲纏問親邀她同行的國務卿,何以只請她一人,他的解釋有三。第一、為配合大幅裁削國務卿經費,此次用了一架較小型和較省油的飛機,因此不能廣邀老記同行。第二、有太多記者同機,少不免有很多「社交活動」,令他們無法工作;這位前石油「大亨」以工作勤奮出名,他在飛機上只睡三四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看文件……。第三、傳媒在中國都有「記者站」,意味在地記者可如常採訪,不與記者同行不等於「限制新聞自由」更不是剝奪了人民的知情權。說的合理合情,令批評此舉是「懲罰與特朗普過不去的傳媒」之說,不攻自破。

特朗普政府特別重視與日本的關係,那從他上台後已和日相安倍晉三兩度會面可見;蒂勒森訪日後,接踵赴日的是國防部長馬蒂斯(這是他上任約三個月的第二次了),四月則有副總統彭斯……。這樣多決策官員相繼訪日,蒂勒森指出是因為日本為美國在亞洲最重要的夥伴,而亞洲的防衞(安保)、經濟以至安定問題,牽動兩國的利益至深,因此有必要保持密切聯繫。南韓當然亦在此列,可惜她目前群龍無首……。無論如何,看美日近月來的頻仍互動,她們的關係愈趨密切而日本介入亞洲事務亦愈來愈肆無忌憚!

二、

在調停北韓與美日韓關係上,中國可算完全失敗,美日韓固然如期進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北韓則變本加厲進行四至五次「核導活動」;那等於說中國的倡議(美日韓叫停軍演北韓不再「試射導彈」)無人理會。還有,在中國再三強烈反對及頒布經濟「限韓令」之下,南韓政府迎難而上,「薩德導彈防禦系統」已如期在南韓「生根」。

由於「薩德」的部署「嚴重威脅到俄羅斯的國家安全」,近日俄羅斯導彈演習目的在對抗「薩德入韓」之說,甚囂塵上,暗示俄羅斯會軍事介入「朝鮮半島核子風雲」。此說聽之成理,但前天俄國財政部突然宣布本年度(二○一七年)的國防預算從去年度的三萬八千多億盧布大減百分之二十五點五至二萬八千餘億。在亞洲局勢高危可能禍延俄國而有人殷殷期待普京出手相助之際,俄國大幅裁削軍費,雖無損其軍力,但其真意耐人尋味!

蒂勒森亞洲行表面的主要目的,在阻遏北韓「核試」,由於「朝鮮半島無核化」是中日韓美的共同「願望」,美國進一步「責成」中國必須「強力敦促」北韓停止核導試射,徒顯中國無法控制該國。即使在中國停止進口其無煙煤,令其外滙收支受重創,北韓仍不予理會,再接再厲「試射」……。扛出區域安全的大纛,蒂勒森去周末在南韓時已表示對北韓的「戰略耐性」(strategic patience)已到盡頭,北韓若繼續「試導」,美國不排除採取軍事行動。對此警告,北韓亦置若罔聞。

擺在眼前的現實是,配合美國的「戰略」,中國若進一步經濟制裁北韓,最壞的結果是在北韓導彈射程內的中國地區(包括北京)危險性大增,不知天高地厚對中國與其「天敵」大做生意友誼萬歲恨得牙癢癢的金正恩,一個失手,「撳錯掣」,情況便不堪設想……。美國加強力度對北韓施壓,朝鮮半島固然可能爆發核戰,中國亦很難置身度外!

中國雖然有多方令人羨慕不已的成就,卻於有意無意間陷入外交困局。在「朝鮮半島無核化」上應扮演什麼角色,固然難作無害的選擇;在釣魚島爭紛上,特朗普上台後似歸沉寂,日本有美國公然撐腰,中國只有採取君子報仇之計;至於南海問題,雖然其填海擴島建軍事設備,是為了保障航運安全免令其經濟發展受挫,道理充分,且有歷史為據,因此理直氣壯,但亦靠此航線的日本又如何?萬一做出北京不高興的事,中國豈不是有能力封鎖航道,教本土資源匱乏的日本經濟崩潰;日本於是只好和美國「加強合作」。日本近日派出「最先進」的艦隻進入此海域「宣示主權」,參與美印海軍演習,北京似無法「反制」。不但如此,前天菲律賓總統亦指令其海軍以「友好的方法」(自認軍力上無法和強大的中國抗衡)阻止中國船隻在其海域班哈姆高地(Benham Rise)探勘……。美國政府在宣布習主席訪美的同時,指出稍後會對台灣售武(中國軍力大進,特別是昨天台灣軍方透露解放軍「部署可對台灣進行精準打擊的東風十六型彈道飛彈」,售台防禦性武備不但要升級且有迫切性)……。為阻止這類北京不願見的事繼續發生,北京調整外交策略大有必要,而習近平主席訪美,也許是最適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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